什么時候方便，跟姑姑打個招呼？"
她說這話的時候特別自然。
好像我不是在病床上躺著。
好像我肚子上沒有還沒拆線的切口。
"嫂子，我剛做完手術。"
"所以我不是提前跟你說嘛，省得到時候來不及。你打個電話就行了，又用不著跑過去，不耽誤你養病。"
她笑了笑。
我低頭看那幾張表格。
三份。
每一份都已經填好了孩子的姓名、年齡、報名項目。
只差最后一欄：推薦人確認。
推薦人是我姑姑。
而找我姑姑辦這事，從來都是我去。
"嫂子，這事不急吧，我出了院再說。"
唐霞收了笑。
"姐，你也知道少年宮名額多緊張。大毛上學期書法比賽拿了二等獎，全靠姑那個班的老師帶的。萬一名額滿了，多可惜。"
她停了一下。
"媽也說了，這事還得靠你。你跟姑關系最親，別人去說不好使。"
我盯著她。
她坐在那里，理直氣壯。
像是在跟我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她一共在這間病房待了不到十五分鐘。
沒問過一句我做的什么手術。
沒問過一句我還疼不疼。
走到門口，她回了下頭。
"對了，媽讓我跟你說，好好養著，別瞎想。"
門關上了。
我看著床頭柜上那兜打折蘋果和三份填好的表格。
把信封翻過來。
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
我弟的字跡。
"姐，名額的事拜托了。"
連句"你怎么樣了"都沒有。
我把信封塞進枕頭底下。
躺回去。
笑了一聲。
原來我住院這件事，在他們那頭。
還排不上一只打折蘋果重。
羅行中午趕了回來。
手里拎著一鍋從家里燉的排骨湯。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柜上的水果袋。
"誰來了？"
"我嫂子。"
他沒說話。
打開保溫桶，給我盛了一碗湯。
"喝了再歇。"
我接過碗。
碗壁燙手。
這三天，整個世界給我的溫度，好像都在這碗湯里了。
住院第六天。
早上換藥的時候，護士說恢復得不錯，后天可以拆線了。
我點了點頭。
羅行每天中午回來一趟，晚上八點前趕到。
剩下的時間，還是我一個人。
隔壁大姐的床位換了個新病人。
是一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做的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