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明？”
老子瞇起眼睛：“你在龍場那三年，磨了什么鏡？”
王陽明不語。
那三年，他被貶到貴州龍場，瘴疬之地，蛇蟲之鄉。沒有書，沒有朋友，沒***。他做了一個石槨，日夜端坐其中，問自己一個問題——
“圣人處此，更有何道？”
忽然一夜，大悟。他跳起來大喊：“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那是一種不需要“磨”的明。不是因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為他終于不再做什么。
王陽明抬起頭，看著老子。
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絲柔和的光，像是看見了月光下的露水：“你悟了。可你后來又把它丟了。”
“丟了？”
“你悟的是‘吾性自足’，可你教人時，卻教‘致良知’、‘事上磨練’、‘知行合一’。你把那個‘自足’變成了一個要‘致’的東西。就像一個人本來能看見，你卻告訴他要‘努力去看’。越努力，越看不見。”
火堆噼啪作響。
錢德洪忍不住插嘴：“可若不‘致’，世人怎么知道自心即理？難道終日靜坐，就能成圣？”
老子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錢德洪忽然覺得自己的問題被凍住了——不是因為老人目光嚴厲，恰恰相反，是因為那目光太柔和，柔和得像一面鏡子，把他內心的急躁、焦慮、想要“成圣”的渴望照得纖毫畢現。
“你問得好。”老子說，“但你問的時候，心里在想什么？”
錢德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在想，‘我怎樣才能成圣’。”老子替他說了，“這就是問題。你帶著一個‘成圣’的念頭去修行，就像一個人抓著頭發想把自己提起來。你越是用力，離地面越遠。”
王陽明忽然插話：“可若連‘成圣’的念頭都沒有，誰還會去修行？老先生教導‘無為’，難道世人就能自然合道？”
“不能。”老子說，“世人遠離自然已久，就像離枝的葉子，以為自己在飛，其實在墜落。教導‘無為’，不是讓他們什么也不做，而是讓他們看見——那個‘做’的人，是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王陽明的心口：“你一生所做的一切，平叛、講學、著書、克己——你覺得是‘你’在做，還是‘道’在做？”
王陽明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