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揣回兜里。
然后他走到我身后。
一只手摟住我的腰。
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
我以為他要跟我合影。
我甚至側了側頭，想靠在他肩上。
然后我聽見那句話。
"你的命，值兩千萬。"
我還沒反應過來"兩千萬"是什么意思，身體就已經騰空了。
那一瞬間腦子是空白的。
手亂抓，抓到了他的胳膊，指甲死命往肉里扣。
沒抓住。
我看見他的臉。
逆著光，輪廓模糊，但我看得見他的表情。
什么都沒有。
不恨，不怕，不慌。
他只是收回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甩掉了一件礙事的東西。
然后我就掉下去了。
先是后背撞到巖壁上一根凸起的樹干。
那一下震得我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但也正是那根樹干救了我的命，卸掉了一部分沖力。
接著是翻滾、碰撞、皮肉被巖石撕裂的鈍痛。
最后砸在一塊傾斜的石臺上。
嘴里全是血。
什么也看不見。
耳朵里嗡嗡作響。
我能感覺到右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胸口一口氣怎么也吸不滿。
肚子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消失。
我的孩子。
兩個月大的孩子。
我連他的心跳都還沒來得及聽到。
意識模糊之前，我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人在喊。
可能是別的游客。
也可能是我的幻覺。
最后一個念頭是：他不會來救我的。
他就是來殺我的。
第三章
我住院的第十一天，婆婆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
帶了周晏清的大哥周晏文和大嫂錢小蕊。
三個人浩浩蕩蕩地出現在病房門口。
劉桂芝——我婆婆，五十六歲，常年做頭發，指甲永遠涂著紅色，說話嗓門大，走路生風。
她掃了一眼病房里那些管子、儀器、吊瓶，皺了皺眉頭。
"哎喲，晏清跟我說你傷得重，我還以為多嚴重呢。"她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被子，"能說話了就好，人活著就好嘛。"
我看著她。
她臉上是那種精心排練過的心疼表情。
眼神卻一直在往床頭柜那邊飄。
我手機放在那上面。
"念安，你們家那套房子的房產證，還有你那張***，上次晏清說你放在家里保險箱了。"她終于切入正題，"他現在不方便回去拿，媽去拿一下，回頭給你收好。"
不方便回去拿。
是啊，他被刑事拘留了。
事發第三天，一對徒步的情侶在峽谷下發現了我，報了警。
我在醫院做完第一次手術后的第二天，警方找到了周晏清。
他的說法是"她自己不小心失足"。
但觀景臺的監控壞了半邊，角度拍不到推人的畫面，只拍到他摟著我走向欄桿邊，然后只有他一個人走回來。
加上我胳膊上、他小臂上的抓痕，以及目擊情侶在峽谷底聽到的求救聲，警方以"涉嫌故意**"立案，周晏清被刑拘。
這些，劉桂芝當然知道。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房產證和***。
"媽，不用了。"我聲音沙啞，說話費勁，"我自己的東西，我自己收著。"
劉桂芝的臉變了。
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錢小蕊就湊上來了。
"念安，你也別多心啊。媽是怕你住院不方便，幫你保管嘛。一家人還能坑你不成？"
一家人。
那天在懸崖上推我的那個也是一家人。
我沒說話。
周晏文開口了。
"弟妹，有些話不好聽但我得說。晏清現在出了這個事，請律師要錢吧？家里拿不出來。你好歹也是他老婆，這種時候不出點力說不過去。"
他的意思是讓我出錢給推我下懸崖的人請律師。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臉。
一張比一張理直氣壯。
"出去。"
劉桂芝愣了一下。
"念安，你說什么？"
"我說出去。"我按住了床邊的呼叫鈴，"再不出去，我叫護士喊保安。"
劉桂芝的表情終于不裝了。
她站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念安，你這個態度，是打算連這個家都不要了？"
"這個家？"
我盯著她。
"你兒子都要殺我了，這還叫家？"
劉桂芝嘴張了幾次，最終什么也沒說。錢小蕊扯著周晏文的袖子退了出去。
門在身后摔上。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渾身都在抖。
不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