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念了七天七夜禱文，公主仍舊沒有醒來。
她呼吸均勻，睫毛安靜地伏著，面容甚至比病倒之前更安寧。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全國。
亨利三世把王都最好的醫(yī)生召進(jìn)宮，又命人去找鄰國草藥師、山中隱士、港口煉金師。
沒人有辦法。
雪封住王宮外的道路時，國王獨自坐在寢殿外的長廊里。
墻上掛著他年輕時奪來的旗幟，獅鷲在火光里張牙舞爪。
他忽然覺得那些旗幟不像戰(zhàn)利品，倒像一群死去的鳥，被釘在墻上嘲笑他。
就在這時候，一個矮小男人來到宮門前。
他穿著舊士兵制服，制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破。臉上畫著滑稽的妝容，**厚得開裂，紅嘴唇畫到顴骨，八字眉毛和紅鼻頭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雜耍藝人。守門侍衛(wèi)起初以為他是從巡回戲班跑出來的瘋子，直到他拿出一塊軍籍牌。
彼得·萬斯。
第三騎兵團(tuán)，步戰(zhàn)，服役十二年。
“我要見國王。”面具后傳來尖銳而輕快的聲音，“我有辦法救公主。”
侍衛(wèi)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個小丑，他們說。
這笑聲沿著宮門、前庭、軍務(wù)廳、將軍桌案一路傳到王座前。
若是在平日，亨利三世連看都不會看這樣不自量力的荒唐請求。
可當(dāng)最后一名藥劑師跪在公主床前發(fā)抖，說“臣無能”時，國王讓人把那小丑帶進(jìn)來。
彼得·萬斯走入大廳。
殿中火很旺，橡木地板被擦得發(fā)亮。貴族們站在兩側(cè)，看那矮小士兵一步步走過紅毯。他單薄的肩膀撐不起軍服，腰間沒有劍，靴底還沾著宮門外的雪泥。若不是那雙眼睛太堅定，幾乎沒有人會把他當(dāng)回事。
他單膝跪地，像個落魄的貴族。
國王俯視他：“你說你能救公主。憑什么？”
小丑摘下**。
“憑我家傳的寶貝，陛下。”
“家傳？”
“是的陛下，只要有人活著，什么都能傳下來。”
國王不喜歡這聲音，也不喜歡這個人。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撐著額頭，眼神冰冷：“你想要什么？”
小丑抬頭，那張畫上去的笑臉讓國王更加不悅，這個嘲弄世界的狂人。
“我要您南征北戰(zhàn)時隨身攜帶的長劍。”
大廳頓時靜了。
那把劍就在王座右側(cè)，劍柄鑲著一顆磨損的紅寶石。它陪亨利三世打過十三場硬仗，灰河之役中劈開過維爾登騎士的盾，也曾在白崖城門下替他擋住一支暗箭。它不是宮廷裝飾，是國王年輕時的另一條手臂。
“你倒敢開口。”國王說。
“我只求自己該得的報酬。”
“如果失呢敗？”
“您可以砍下我的腦袋。”
小丑萬斯尖銳滑稽的聲音，讓這聽起來像是一句笑話。
但顯然沒人會把它當(dāng)作玩笑。
國王示意大臣捧上佩劍，告訴小丑萬斯：
“如果公主醒來，它就屬于你了，反之你的腦袋將被它斬下。”
小丑萬斯笑嘻嘻地鞠了一躬，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捧出一只小匣。深色胡桃木，四角包銅，鎖扣精致，盒蓋上嵌著褪色琺瑯，畫著彎月和薔薇。
“女妖的八音盒。”他說，“請陛下不要現(xiàn)在打開。等七日后的月圓之夜，把它交給公主最忠實的仆人。熄滅所有燭火，拉上簾幕，在枕邊打開。她聽見，就會醒來。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小丑萬斯說。
國王皺眉：“我討厭巫術(shù)。”
“它是一只八音盒，陛下。”
七日后，月亮升得極圓。
公主寢宮沒有點一支蠟燭。厚簾垂下，把四周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國王親自站在床邊，把八音盒交給老侍女瑪莎。瑪莎的手抖得厲害，她哆哆嗦嗦摸到了鎖扣背面的發(fā)條，一圈圈擰緊。
喀噠。
匣內(nèi)機(jī)關(guān)慢慢轉(zhuǎn)動起來。
悠揚的音樂開始演奏。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它不像教堂**，也不像宴會舞曲。那旋律極輕，極遠(yuǎn)，像霧里有人唱歌，像風(fēng)穿過很長很長的走廊，像童年花園盡頭有人輕敲銀鈴。
第一遍，埃莉諾的睫毛動了一下。
第二遍，埃莉諾的手指蜷了蜷。
第三遍時，她忽然吸了一口氣，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睜開眼睛。
亨利三世僵在床邊老淚縱橫。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俯身抓住女兒肩膀，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寢殿中侍女們哭成一片。主教跪在地上不斷畫十字，嘴里稱頌神恩。瑪莎坐倒在地，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里滲出來。
次日，全城歡慶。
國王命人全城分發(fā)葡萄酒和奶酪，王宮內(nèi)大擺宴席。全城都沉浸在復(fù)蘇的喜悅中，仿佛春天已經(jīng)到來。人們飲酒、舞蹈、在廣場點起篝火，高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