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了大學，學費加生活費一年最少兩萬。四年就是八萬。"
爸爸在本子上劃了一道橫線。
"**那邊，**血壓高，常年吃藥。你上次跟我說**一個月藥費多少？"
"四百出頭。"
"一年五千。這筆錢我沒意見，該出咱們出。但你得心里有數。"
他翻到下一頁。
"寧城那套房子，雖說是單位分的，但物業費、暖氣費、維修基金這些一分沒少過。去年暖氣管爆了，修了一千二。今年窗戶密封條老化，換了四百。小區外墻要翻新，公攤了六百。"
媽媽說："這些我知道……"
"你知道，但趙偉不知道。"
爸爸合上本子。
"他覺得房子是天上掉下來的。打開門讓人進去就完了，不花一分錢。可這房子的暖氣費誰交？水電誰交？浩然住進去萬一水管堵了、馬桶壞了、熱水器不加熱了，誰去修？寧城離平橋大巴兩個半小時，我請一天假扣八十塊錢，來回路費五十。修一次東西，光路費和請假就得三百。"
媽媽低著頭，手指擰著圍裙的帶子，一圈一圈。
"我不是小氣。"爸爸說得平平淡淡，"我是要讓你看清楚，這件事從頭到尾，他們就沒打算花一分錢。借住是借住的意思嗎？不是。是白住。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你還得搭上時間搭上精力，末了人家一句都是親戚就把你打發了。"
媽**手停了。
"那我拒絕了，我爸怎么辦？"
"**的血壓不是你拒絕鬧高的，是他自己的脾氣鬧高的。你答應了，他血壓也照樣高。"
媽媽猛地抬起頭。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別把所有人的難處都攬到自己身上。你攬不過來。"
廚房里只剩下水龍頭沒擰緊那一點滴答聲。
"趙偉今年換了輛新車，你知道吧？"
媽媽遲疑了一下，點頭。
"二十二萬。分期也得首付七萬。他去年把門面重新裝修了一遍，我看朋友圈里的照片，光那個門頭燈箱就不便宜。"
爸爸把本子塞回抽屜。
"他不是出不起錢。他是不想出。"
媽媽張了張嘴。
"孫麗上個月在朋友圈發了個鏈接，是一家金店的活動。她留言說生日禮物已收到，老公真貼心，配了張照片，一條金項鏈。"
爸爸拉開廚房門，回頭看了媽媽一眼。
"你去查查，那個牌子的金項鏈多少錢一克。"
他走出去了。
媽媽站在廚房里，半天沒動。
第五章
那天夜里很安靜。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天中午，我正在做數學卷子，門鈴響了。
媽媽去開門。
門口站著外公。
他一個人來的，穿著那件洗了十幾年的灰色夾克，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裝著什么。
"爸，您怎么來了？"
媽媽趕緊側身讓開。
外公沒換鞋，徑直走到客廳坐下。
"建國呢？"
"上班去了，下午四點才回來。"
外公掃了一圈屋子，目光在茶幾上停了一下。茶幾上擺著爸爸那個舊筆記本，翻開著，上面的數字朝天。
"惠芳，坐下。"
媽媽在他對面坐了，腰板繃得很直。
"叫你弟弟那事，你到底什么意思？"
"爸，不是我不幫，是這個幫法不對。建國算過了，三年下來……"
"我問你的意思。"外公打斷她，"不是問姓林的意思。"
媽**手在膝蓋上握了一下。
"那也是我的意思。"
外公"哼"了一聲。
"你嫁到林家二十年，說話做事越來越不像趙家人了。"
"爸，我嫁沒嫁人都是你女兒。但浩然住過去這件事，牽扯的不光是一套房子。誰做飯？誰管他？出了事誰負責？偉東連這些都不肯談，上來就要我們全包。"
外公把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放，里面哐當響了一聲，像是幾罐東西碰在了一起。
"我給浩然買的八寶粥。你嫌人家沒表示，行，這算表示了。"
媽媽看著那袋八寶粥，沒說話。
"我跟你說清楚，"外公的食指在茶幾上敲了兩下，"浩然是趙家的種。他有出息，全家臉上有光。你當姑姑的不幫？傳出去讓親戚怎么看？讓鄰居怎么看？"
"幫可以幫。讓偉東把生活費和補課費打到我賬上，我管浩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