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弟弟手頭緊！"
"他上個月換了二十二萬的車。"
外公猛地拍了下扶手。
"那是他自己掙的！他開建材店，門面要撐場面。不開好車，客戶看不起他。"
"那他該花在浩然身上的錢呢？"
"所以才找你幫忙！"
兩個人的聲音一來一回，像在客廳里拉鋸。
我站在房間門口，不敢出去，也走不開。
外公突然降了音量。他的話變慢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惠芳。我今天不跟你吵。我就說一件事。"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遞過去。
"你自己看。"
我看見媽媽接過手機，盯著屏幕，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這是……"
"你弟弟發在家族群里的。我讓他撤了，但幾個人已經看了。"
媽媽把手機還回去，手指有些抖。
"他怎么能這么說……"
"他氣著呢。他說你嫁了人就不把娘家當回事。我罵了他。但你要是不松口，這種話只會越來越難聽。"
外公站了起來。
"你給我個準話。這事到底行不行？"
媽媽看著茶幾上那袋八寶粥，看了很久。
"爸，不行。"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外公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他張了嘴，又閉上。最后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他停了一步，頭沒回。
"趙惠芳。**這輩子沒求過幾個人。今天算一次。"
門關上了。
媽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茶幾上那袋八寶粥歪倒了，有一罐滾到了地上。
第六章
當天下午爸爸回來得比平時早半個小時。
他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我看見他手里多了一個檔案袋。牛皮紙的，封口用透明膠布貼得很嚴實。
"媽在臥室。"我說。
爸爸點了下頭，把檔案袋放進鞋柜最上層的抽屜里，隨手關上。
他進了臥室，門虛掩著。
"**來過了？"爸爸的話。
"嗯。"
"怎么說的？"
媽媽把外公手機上的事說了。我貼著墻聽得斷斷續續。好像是舅舅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段很長的話，大意是自己當年幫過媽媽家里多少忙、借過多少錢，現在讓她幫這一個小忙她都不肯，姓林的一家子只進不出。
媽媽轉述的時候，聲音越來越輕。
"原話怎么寫的？"
"他說……我姐嫁了人就變了一個人，建國說什么她聽什么，自己的弟弟和親爹都不管了。"
"還有呢？"
"他們那套破房子空著發霉也不讓浩然住一天，這種人以后別來往了。"
爸爸沒出聲。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站起來的動靜。
"你別急。"他說，"這種話，發出來的人丟臉，不是你。"
"可親戚們都看見了……"
"看見就看見。誰信他的誰跟他過去。"
媽媽吸了下鼻子。
"建國，那個房子，到底怎么辦？"
"暫時什么都不辦。擱著。"
"擱著？"
"對。去年廠里開會提過一嘴，寧城東邊那片老小區后面在規劃一個變電站的配套項目。河東區好幾個小區都在考慮范圍里。"
媽媽頓了一下。
"你是說……可能拆遷？"
"還沒定。但如果定了，那些房子的價誰也說不好。"
臥室里沉默了好一陣。
"所以你那天算的那些賬……"
"跟這個沒關系。就算那房子永遠不拆，也不能白給他住。道理是道理，錢是錢。"
媽媽沒再說話。
爸爸出來了。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翻了翻。
"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肉末。"媽媽跟著走出來，**發紅的眼眶，"我炒個醬。"
"我來。你歇著。"
爸爸系上圍裙的樣子有點滑稽。圍裙是粉色碎花的，媽媽平時用的，系在他身上像掛了塊桌布。
他切肉末、剁豆瓣醬、熱鍋倒油的動作很利索。不像第一次做。
我趁他炒菜的時候，悄悄拉開了鞋柜的上層抽屜。
那個檔案袋還在。封口處的透明膠有一小塊沒粘牢，露出里面一角紙的邊緣。
是一張銀行存折。
數字我只看到了最后幾位數，后面跟著好多零。
我趕緊關上了抽屜。
身后沒人。廚房里油鍋正噼啪響。
第七章
那天晚上，爸爸接了一個電話。
是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