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放心，這里面的陣法更強。就算你是天上下來的仙人，進了這扇門也出不去。"
"魯道長花了五年才布成這個局，連妖王來了都得老老實實蹲著。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就在里面好好陪**妹吧。"
門外的笑聲越來越遠。
里面很暗。
只有墻角一盞快滅的油燈。
燈下有一個人形的東西蜷在那里。

我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胸口就悶一分。
燈光照到她的時候，我停住了。
那個東西，是一個人。
頭發被剃光了，頭皮上全是刀口，有的已經結了黑痂，有的還在滲血。
半邊臉從眉毛到下巴被劃了不知道多少道，皮膚翻卷著，露出下面的肉。
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地方。
衣服早就不像衣服了，布條和血粘在一起。
我看著，沒有認出來。
因為我認識的顧瑤不是這樣的。
我認識的顧瑤，十五歲，愛穿淡藍色的裙子，頭上總別一支木蘭簪子，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姐……"
那個人動了。
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我的方向。
有幾根手指的角度不對，斷了，沒有接。
"姐姐。"
我的腿突然沒了力氣。
"顧瑤？"
她眼眶里有淚。
但右邊那只眼睛是腫的，完全睜不開。只有左邊那只，認出了我。
"姐姐，你來了。"
我蹲下來，想抱她。
她縮了一下。
"別碰……疼。"
我的手停在她肩膀上方，懸著，不敢落下去。
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可以碰的地方。
"她們怎么弄你的？"
她搖頭。
不是不愿意說，是說不出來。
我低頭看見她的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口，已經發黑發臭了。
我把手覆上去，靈力滲進去，想替她止疼。
靈力剛出來就被那些該死的符文吸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絲。
但她明顯舒服了一點，抓住了我的袖子。
"姐姐，我想回家。"
鐵門外傳來靜安公主的笑聲。
"回家？你的家沒了呀。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個不剩，燒的燒，埋的埋。你想回哪個家？"
顧瑤的手指抓緊了我的袖子。
"爹呢？娘呢？幺弟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著我的表情，慢慢地，那只還能睜開的眼睛里，光滅了。
"都沒了？"
我張了張嘴。
"是不是都沒了？"
"……嗯。"
她沒有哭。
已經哭不出來了。
鐵門外，靜安公主嗑著瓜子，聲音懶洋洋的。
"這張狐媚臉留著也是禍害，本公主替天行道了。駙馬是你這種貨色能覬覦的？一個小門小戶彈琵琶的賤丫頭也配？"
我站起來。
"公主。"
"嗯？"
"你活到今天，是因為有人讓著你。"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困在鐵籠子里還嘴硬，本公主最喜歡這種了。拖得越久，越有意思。"
腳步聲遠去了。

我蹲回去。
"瑤兒，我看看你的傷。"
她不動。
我輕輕掀開蓋在她腿上的破布。
下面什么都沒有。
兩條腿，從膝蓋往下，齊齊斷了。
斷口的肉翻著，骨頭茬子發白。沒有包扎，沒有上藥，就這么暴露著。
地上有一攤已經干了的血。
我的手停在半空。
六百年了。
我活了六百年，見過山崩，見過海嘯，見過萬人血戰的修羅場。
但這一刻，我的手在抖。
"瑤兒。"
"嗯。"
"疼嗎？"
她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很輕。
"已經不怎么疼了，沒有感覺了。"
我把破布蓋回去。
"我帶你出去。"
"姐姐，我走不了。"
"我背你。"
"那些符文……"她的嘴唇已經干裂得滲出了血，"我聽那個老道士說過，這里面的東西，神仙來了也走不出去。"
"那是因為他沒見過我。"
她勉強扯了一下嘴角。
"你從小就這樣，什么事都不怕。爹總說你膽子太大，遲早要吃虧。"
"他說錯了。吃虧的是別人。"
我把她背了起來。
她輕得不像話，十五歲的大姑娘，身上跟沒有肉一樣。
靈力被壓到了不足兩成，但我還是魔尊。
兩成的魔尊，也夠了。
我抬手按上鐵門。
符文亮了。
那股力量像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