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要經(jīng)三道人手——制衣、熏香、呈送。素纓只負責(zé)制衣，熏香是另一個掌香女史做的。那個女史是德妃的人，德妃和麗貴妃斗了三年，這筆賬誰都知道該算在誰頭上。
可是沒人敢查德妃。
麗貴妃需要一個出氣筒，尚衣局需要一個替罪羊。于是素纓就成了那個替罪羊。
二十大板，打到第十五下的時候，她就斷了氣。

我去收尸的時候，素纓的手指還是蜷著的，像是臨死前想抓住什么東西。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用濕帕子把她臉上的血擦干凈，給她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她身上全是傷，新傷疊舊傷，有些已經(jīng)化膿了。她在尚衣局的日子，遠沒有她跟我說的那么好。
我把她埋在宮外的亂葬崗。燒了三炷香，磕了三個頭。
從亂葬崗回辛者庫已經(jīng)是深夜。我走的是冷宮外墻那條夾道——冷宮的墻頭太高，遮住了大半個月亮，風(fēng)從夾道里灌過去，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平時我寧可繞遠路也不走這兒，但今天我走了，因為這是最近的路，我的腿已經(jīng)軟得快走不動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敲墻的聲音。
咚、咚、咚。三下。
停頓。
咚、咚。兩下。
再停頓。
咚、咚、咚。三下。
我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這是素纓生前跟我的暗號。每次她偷偷來辛者庫找我，就在窗根底下這么敲——三長兩短三長。她說這是從老家更夫那兒學(xué)來的，這樣敲一聽就知道是自己人。
可素纓已經(jīng)死了。我親手埋的。
“誰？”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墻那邊沉默了很久。聲音從墻根底下一個排水用的石縫里傳出來，壓得很低，很啞，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那么幾個字：
“你是阿姜？”
“你是誰？”
“我叫素錦。素纓的姐姐。”
我腦子嗡了一下。素纓從來沒跟我說過她有個姐姐。
“我妹妹跟我說過你。”那個聲音繼續(xù)說，每個字都像被砂紙磨過，“她說過年的時候你把自己的棉襖改小了給她穿，說她發(fā)燒的時候你守了她一整夜，說全辛者庫就你一個好人。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事，能托付后事的只有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我買通了運尸的老太監(jiān)，讓他替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