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病歷最后一頁。
上面有一行字，是護士手寫的備注：
“患者家屬錢芳陪同就診。”
錢芳。
嫂子。
她陪公公去做了認知檢查。
她知道結果。
然后，二十二天后，她帶公公去簽了遺囑。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份遺囑上的見證人。
有兩個名字。
第一個，我不認識。
第二個——
我拿起遺囑復印件。
見證人欄。
第二個名字。
周美華。
我認識這個人。
她是嫂子的表姐。
2.
那天晚上，我沒睡。
趙明遠坐在客廳抽了半包煙。
“大哥不會這樣。”
他說了三遍。
我沒說話。
我坐在書房里，打開了一個舊本子。
褐色封皮，A5大小。
第一頁寫著：
“公公護理日志·第1天。2018年3月17日。”
這個本子，我寫了八年。
每天一頁。
記錄公公的血壓、體溫、用藥、飲食、排便、翻身時間、康復訓練。
兩千九百二十二天。
一天沒斷。
我翻到第一頁。
“2018年3月17日。公公中風入院。ICU三天。醫藥費：一萬四千八。”
那年，大哥打電話來。
“明遠，爸的住院費先你們墊著，我手頭有個項目要結款，周轉不開。”
趙明遠說好。
我們墊了。
后來呢？
后來大哥再也沒提過這筆錢。
一萬四千八。
第一筆。
我繼續翻。
“2018年6月。公公出院。回家護理。需要人全天看護。”
那時候我在服裝廠做質檢主管助理，月薪四千二。
白天上班，晚上回來照顧公公。
一個月后，我撐不住了。
公公半夜會喊。
翻身要人幫。
大**要人處理。
我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我找大哥商量。
“大哥，能不能請個護工？或者你們來輪班？”
大哥說：“請護工太貴了。你在家方便，你辛苦一下。”
嫂子在旁邊補了一句。
“照顧老人是你們做兒女的福氣。”
福氣。
我記住了這句話。
2019年。
公公的狀況穩定了一些。
但他不能自理。
我每天的日程：
早上六點起床。
給公公翻身、擦洗。
量血壓。
做早餐。
喂藥。
七點半出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