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后來我才知道，人和人之間最遠的距離——
是你把我的心掏出來，摔在地上，踩碎。
然后問我，它為什么不再為你跳了。
---
一 離婚協議筆帽未摘
離婚協議摔在茶幾上的時候，筆帽都沒摘。
顧衍站在書房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許眠看不太清楚。但她聽見他說：“別耽誤時間，清晚的手術等不起。”
許眠盯著那份協議。
封皮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字，打印體，宋體，加粗。下面壓著一支簽字筆，黑色的，塑料殼，筆帽完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禮，顧衍給她戴戒指的時候。那枚戒指也是涼的，她記得很清楚，涼得她手指一哆嗦。她當時以為是自己緊張。
后來她才知道，那戒指不是給她準備的。
是給林清晚的。
林清晚不要，才輪到她的。
“許眠?！鳖櫻艿穆曇衾淞艘欢?，“我時間有限?！?br>許眠抬起頭。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袖口磨出了毛邊。頭發隨便扎在腦后，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她剛才在廚房擦地，跪著擦了一個半小時，連瓷磚縫隙都用牙刷蘸著清潔劑刷過了。
這是她婚后的日常。
每天跪在地上擦一遍地板。每天給顧衍熱一杯牛奶，端到書房門口。每天在他關上門后，在門口站三分鐘，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都像復制粘貼。
“我不簽。”許眠說。
顧衍的眉頭皺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光影從他臉上移開，許眠終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不耐煩，有焦躁，有一閃而過的、她看不懂的復雜。
唯獨沒有愧疚。
“**的公司還等著我注資，”顧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忍耐什么，“你現在跟我談條件？”
許眠沒有說話。
她只是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放在茶幾上。
屏幕亮著。
上面是一段正在播放的錄音。
“許氏的資金鏈馬上斷了，”那是顧衍的聲音，清晰得像刀子，“只要再拖三天，他們就得跪著來求我。”
顧衍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
錄音還在繼續。
“吱呀”一聲，像是推開椅子的響動。然后是一陣腳步聲，有人走進來，是許眠自己的聲音：“顧衍，我爸的公司真的撐不住了，你能不能——”
“不能。”
“可是當初你娶我的時候說過——”
“我說過什么？”錄音里，顧衍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娶你，是因為許家的資源。現在許家倒了，你對我來說，還有什么用？”
錄音戛然而止。
客廳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顧衍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擠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你……怎么會有這個？”
許眠沒有回答。
她打開包，從里面抽出一沓照片。
第一張摔在他面前。
照片上，顧衍坐在醫院的病床邊，正低頭削一個蘋果。床上躺著的人，是林清晚。
拍攝時間是三天前。
三天前，是許眠父親的葬禮。
第二張。
還是那個病房。顧衍握著林清晚的手，額頭抵在她手背上。林清晚在笑，笑得溫柔極了。
拍攝時間，是許眠和顧衍的結婚紀念日。
第三張。
**張。
第五張。
許眠一張一張地摔，每一張落地，都帶著一聲輕微的脆響。像釘子釘進棺材板。
最后一張落在顧衍腳下。
是林清晚的**，她穿著許眠的婚紗，站在許眠的婚房里。
日期是許眠新婚的第二天。
“夠了。”顧衍的聲音啞了。
“夠了？”許眠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像秋天最后一片葉子，“顧總，這才剛開始?！?br>她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那是她從未被允許進入的地方。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每天跪在門外擦地板，把瓷磚擦得能照見人影，卻從未跨過那道門檻一步。
她推開那扇門。
滿墻的照片。
全是同一個女人。
林清晚笑著的，哭著的，生氣的，撒嬌的。整整一面墻，像一座神殿，供奉著唯一的神明。
而照片正中央，裱著一個精致的相框。
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器官捐贈同意書。受捐者：顧衍。捐贈者：林清晚。
第二份，林清晚的病情診斷書?！奥阅I功能衰竭，終末期”。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