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乖，這個阿姨畫得真好。"
阿姨。
我手里的畫筆掉在了地毯上。
賀承舟沒有看我。
他把念念抱起來，一只手拿著畫紙，走進了客廳。
"念念以后想畫畫可以跟爸爸說，爸爸給你報個班好不好？"
"不要。我要媽媽教。"
"媽媽……媽媽出差了嘛。等雨桐媽媽回來教你。"
念念歪著腦袋。
"什么雨桐媽媽？"
賀承舟抱著她坐到沙發上。
"你忘啦？媽媽叫宋雨桐，媽媽這幾天去外地了，很快就回來。"
"可是媽媽在家啊。"念念指著我，"媽媽不是在那兒嗎？"
賀承舟終于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不再是昨晚那種溫和。
那是一種很復雜的東西，像是忍了許久終于忍不了了。
"若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又教念念叫**媽了？"
我的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
"我沒有教她。她一直就叫我媽媽。"
"一直？"
他把念念放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一直趁我不在家的時候教她？難怪她每次都叫錯。"
"賀承舟，她沒有叫錯。我就是**媽。"
"你不是。"
他的聲音一點一點硬起來。
"念念的媽媽是宋雨桐，我們結婚五年了。你是我大學同學，你因為分手之后走不出來，借住在我家。我和雨桐可憐你才讓你住進來，你就是這樣回報的？"
我手指尖在發抖。
但我知道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吼了。
我吼過一次，結局是精神病院和馬路上的白光。
"我不跟你爭。你去看看保險柜里的結婚證，你看看上面的照片是不是我。"
"照片是雨桐。"
"你看過了？"
"我不用看。"
念念在沙發上不安地攥著灰灰的耳朵，頭轉來轉去看我和賀承舟。
"爸爸，媽媽怎么了？"
"沒事。"賀承舟拍了拍她，"你先去房間玩。"
念念被送進了她的房間。
門關上之后，賀承舟翻開了手機。
他給我看視頻。
一段一段的家庭視頻。
念念學走路——扶著的是一個短發女人，不是我。
念念過生日——切蛋糕的是那個女人。
念念**哭了——抱著她哄的還是那個女人。
每一段視頻里，那個女人的臉都不是我。
但她穿的衣服、戴的手表、系的圍裙，全都是我的。
"你看到了嗎？這是雨桐。每一個畫面里都是她。"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陌生的臉。
我知道那些衣服是我的。我知道那些場景是我在的。
可賀承舟看到的畫面和我完全不同。
他把手機收回去，語氣累了下來。
"若晚，我已經不想再跟你說這個了。你要是實在走不出來，我送你去看心理醫生。"
"你要是繼續教念念叫**媽，我只能讓你搬走了。"
他轉身進了臥室，關了門。
我一個人站在客廳里。
前面剛剛還在畫畫的地毯上，那支掉落的畫筆還歪在那里，旁邊是念念畫的兔子。
兔子旁邊她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媽媽畫"。
我把那張紙撿起來，折好，塞進了口袋里。
這是目前唯一一個證據。
念念的筆跡，念念的認知。
她還記得我是媽媽。
但賀承舟已經開始糾正了。
我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我沒有睡。
賀承舟在臥室關了燈，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手機。
一條一條地翻微信聊天記錄。
我和賀承舟的對話從五年前開始，柴米油鹽、接送念念、商量裝修，什么都有。
每一條都證明我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可我已經知道了——如果我把這些記錄拿給別人看，所有人都會告訴我，聊天記錄里的"林若晚"其實是"宋雨桐"。
文字已經不可信了。
圖片也不可信。
視頻更不可信。
在別人眼里，我的臉會變成另一個人的臉，我的名字會變成另一個人的名字。
能相信的只有一樣東西。
聲音。
我打開手機錄音。
"念念，跟媽媽說，媽媽叫什么名字？"
這是晚飯前我趁賀承舟上廁所時錄的。
念念奶聲奶氣地回答："媽媽叫林若晚呀。"
"那爸爸叫什么？"
"爸爸叫賀承舟。"
"念念的媽媽是誰？"
"是你呀，媽媽！"
我反復聽了三遍。
聲音。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