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四百六！這還有，通下水道一百二！"
他越說聲音越大，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
"我爸在的時候，這些錢他全包了，一個月不到兩千！**來二十天，就花出去我們四個月的量？"
"陳衛東！"
我的聲音比他更大。
"我爸是來看病的！不是來度假的！他和我媽能吃你幾口飯？這些錢是我們自己花出去的，是你天天點外賣，是你自己嫌我媽做的菜不好吃！"
"對，是我們花的！"他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可為什么以前不這么花？因為我爸在！我爸在，我們不用操心！我爸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現在呢？他一走，這個家就散架了！"
"所以呢？所以你就怪我爸？我爸來你家住了二十天，你就受不了了？**在我家住了四年！四年！我說過一個字嗎？"
衛東被我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怒氣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我**房門虛掩著，我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
但那扇門始終沒開。
# 第八章
那天晚上，我和衛東背對背躺著。
誰也沒說話。
八千六百塊的賬單懸在我們中間，比任何一堵墻都厚。
我沒睡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公公的影子。
早上五點半，布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門輕輕關上，然后是二十分鐘的安靜。
再然后，門開了，菜袋子窸窸窣窣。
灶臺上火苗呼的一聲，油下鍋刺啦一響。
四年了，這套生音是我家的固定晨曲。
直到二十天前，它戛然而止。
第二天一早，我在洗手間洗臉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鏡柜里的東西。
最里面那層，放著一瓶大罐的國產潤膚霜，十八塊錢一瓶，還剩小半瓶。
旁邊是公公給我買的護手霜，品牌的，九十八一支。
他給小南買的兒童面霜也是牌子貨。
他自己用十八塊的。
我把鏡柜關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眼圈發紅。
上午我爸去醫院復查，我媽陪著去了。
家里只剩我和小南。
小南坐在地上玩積木，忽然抬頭問我。
"媽媽，我想吃爺爺做的蛋糕。滑滑的那種。"
蒸蛋羹。
公公做的蛋羹，嫩得能滑下勺子，撒點醬油和香油，小南能吃一整碗。
"媽媽給你做。"
我進了廚房。
兩個雞蛋，溫水，打散，上鍋蒸。
十五分鐘后揭蓋。
表面全是氣泡坑，邊緣已經老了，中間還在晃。
小南挖了一勺放進嘴里，吐了出來。
"不好吃。不是爺爺做的那種。"
她癟著嘴，沒哭，但眼眶紅了。
我蹲下去抱著她，自己的眼淚先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一碗蛋羹。
是因為那碗蛋羹背后的所有東西——那些我們理所當然享受了四年的、把一個老人的心血和退休金碾碎了揉進一日三餐里的東西。
# 第九章
我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冠狀動脈有點堵，不嚴重，吃藥控制，定期復查。
老兩口決定回老家。
送走我爸媽那天，我媽拉著我的手，往我兜里塞了兩千塊錢。
"媽知道你們壓力大。這錢你拿著，別跟衛東提。"
我攥著那兩千塊，站在小區門口看他們上了出租車。
我媽搖下車窗沖我揮手。
"小言，公公是個好人，你們別虧待他。"
出租車走遠了，我站在原地，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回到家，客廳恢復了"二人世界"的狀態。
我以為會輕松一點。
沒有。
家里到處是這二十天積攢下來的混亂：陽臺上堆著沒洗的衣服，廚房水池里泡著昨天的碗，垃圾桶又滿了，茶幾上散著小南的餅干碎屑。
我一個人收拾，花了兩個小時。
以前這些事我從不需要做。
公公做完了。
從來不出聲，從來不邀功，從來不提"我今天干了什么"。
做完了就坐在陽臺的小板凳上，翻他那本皺巴巴的舊報紙。
我想給他打個電話。
翻出他的號碼，又放下了。
說什么呢？
"爸，家里沒您不行"？
這話說出來，像在催他回來當免費保姆。
我放下手機，走進次臥，坐在公公睡過的床上。
那張舊照片的事還在我心里。
福生糧油。
公公開過糧油店？
他從來沒提過。
我們從來沒問過。
四年了，我們連公公的退休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