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角度，標題正對著我。
"知序啊，"她笑著說，語調溫柔得像在勸小孩吃藥，"這個事情呢，我們也想了很久。芷衿現在身體不好，公司的事也忙不過來，你呢——這些年確實也辛苦了。"
辛苦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像是在給物業發錦旗。
"二嬸不是說你不好，但你也知道，你跟芷衿的情況……"她的視線從我的白襯衣掃到我的布鞋，停了半秒，"確實不太合適。"
律師適時地開口，聲音公事公辦的："裴先生，這份協議上列明了財產分割方案。沈家的房產、公司股份和沈女士名下的個人資產不在分割范圍內。考慮到您入贅二十年——"
"說人話。"沈芷衿從床上傳來一句。
律師推了推眼鏡："簡單來說……凈身出戶。"
我盯著那份協議看了幾秒。
A4紙，雙面打印。
我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又翻回正面。
然后從右上角開始，一段一段往下讀。
病房里很安靜。
心電監護儀滴滴響，岳母端著雞湯的手懸在半空，顧衡靠在窗邊，雙臂交叉環在了胸前。
我讀了大約三分鐘。
"第三條第二款。"
周琳眉頭一挑："怎么了？"
"甲方自愿放棄共同財產中的份額——這句話的主語不對。協議是甲乙雙方簽的，但前面的抬頭寫了甲方是沈芷衿，那這句話的意思變成了沈芷衿放棄份額。"
律師的表情裂了一條縫。
"第五條。"我接著說，"乙方不再享有沈氏集團相關權益——你們沒寫清楚是股權、分紅權還是債權。如果打官司，這一條會被判無效。"
"第七條，乙方自本協議簽署之日起不得再利用沈氏品牌進行任何商業活動——我一個社區衛生院的醫生，利用沈氏品牌干什么？賣橘子？"
律師的臉頰**了兩下。
周琳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岳母的雞湯灑了。
顧衡交叉的雙臂松開了。
沈芷衿躺在床上，表情變了——不是生氣，是有什么東西閃過她眼底。
我把協議放回床頭柜上。
"格式上倒是挺好看的。紙質不錯。"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
周琳眼睛亮了。
我拿起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所有人的呼吸都緊了一扣。
我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