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彎腰，蹲下去，把腳邊的幾片碎紙撿起來。
王德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蘇辰，回你的座位。"
我沒動。
我把碎紙片一片一片地從地上撿起來，摞在一起，折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塞進校服口袋里。
然后我站起來，經過四排課桌，走回最后一排，坐下來。
我沒有翻書。
我把那疊碎紙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面上，放得很正，擺在課本旁邊。
那是我的720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里洗菜。
她的手泡在水里，指節上的皮膚皺成一團，關節處有幾道裂開的口子，冬天的時候那些口子會往外翻，露出里面粉色的肉。
她在我們學校當清潔工。每天早上五點半到學校，擦走廊，拖樓梯，刷廁所。中午在食堂后面吃員工餐，米飯上澆半勺菜。下午接著干，干到晚上六點。
一個月三千二。
她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么。
我也沒打算告訴她。
"媽，我吃完飯去學校了，晚自習要上到十一點。"
她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有油漬："早點回來，別太累了。"
我說好。
回到學校，教學樓的走廊空蕩蕩的。
我沒有去教室。
我拐進了實驗樓后面的那條小路，一直走到操場邊上的器材室。
器材室門口有盞燈，白天不亮，晚上自動亮，發出那種泛黃的、嗡嗡響的光。
我在器材室外面的臺階上坐下來，把口袋里那疊碎紙拿出來。
一片一片地攤開在膝蓋上。
語文卷的第一頁，作文題目還看得清楚。
數學卷的最后一頁，那道壓軸題的解題過程斷成了三截。
我花了二十分鐘，在膝蓋上把所有碎片按原來的位置拼好。
然后我從書包里拿出一卷透明膠帶，一片一片地把它們粘起來。
粘完以后，那幾張試卷變得皺巴巴，到處都是透明膠帶的反光，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還在。
每一道題，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得分點。
720分。
這是我的720分，不是偷的，不是搶的，不是抄的。
是我每天晚自習結束以后，在這個器材室外面的臺階上，就著那盞嗡嗡響的燈，一頁一頁做真題、一道一道啃競賽書、一個知識點一個知識點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