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孩子……怎么說呢，有點那個。我說哪個？老劉沒說，騎著摩托車把我帶到了村東頭一間更破的房子前面。

那房子比成才家的差遠了，院墻塌了一截，用玉米稈子擋著。院子里堆著鋤頭、鐵鍬，還有一堆沒劈完的柴火。一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坐在門檻上抽煙，看見我們來了，把煙頭一扔，站起來喊：“喲，領導來了！”

老劉介紹：“這是許三多**，許百順。”

許百順熱情得過分，拉著我的手往里拽，嘴里喊著“三多，三多，快出來，領導來了”。屋里黑洞洞的，過了一會兒，一個人影從里面挪了出來。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畫面。

一個瘦高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棉襖，袖口磨出了線頭。他的臉不算丑，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憨，像田里剛挖出來的紅薯，帶著泥，帶著土，帶著一種讓人想幫他擦一擦的沖動。他站在那里，兩只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插兜里，一會兒拿出來，最后干脆垂在身側，十根手指絞在一起。

“叫**！”許百順拍了他后腦勺一下。

“**好。”聲音小得像蚊子，但我聽得出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緊張。

我問他叫什么名字。他說許三多。我說你多大了？他說十九。我看了他一眼，十九歲的農村小伙子，臉上還帶著沒褪干凈的稚氣，胡子都沒刮干凈。我又問他，念過書沒有？他說念過初中。

“念到畢業了嗎？”我知道有些農村孩子初中沒念完就回家了。

他沒說話。

許百順搶著說：“畢業了畢業了，初中畢業。”然后湊近我，壓低聲音，但壓低的聲音全屋子都能聽到，“老師說他反應慢，蹲了好幾年，不過畢業證是有的。”

我看了看許三多。他的臉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像一個煮熟的蝦。他的眼睛躲閃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起來，直直地看著我。那一眼讓我心里動了一下。那雙眼睛不聰明，不狡猾，不圓滑，可是很干凈，像一個沒被踩過的雪地。

“想當兵嗎？”我問。

許百順搶著替他答：“想！他做夢都想！”

許三多卻張了張嘴，沒說話。我等著他。過了好幾秒，他才擠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