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借我枯骨,葬你深情
這一瞬間,他清晰察覺到。
自己從前對柳慕瑤深埋心底的悸動,刻入骨髓的執念。
竟在這一刻,徹底消失無蹤。
他猛地想起。
柳慕瑤沒有失憶歸來之前。
他有安穩度日的妻子,有軟糯可愛的孩兒。
日子平靜溫暖,幸福美滿。
可她不過才出現三日。
便攪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喪門星三個字像一道冰冷的咒語,在他腦海里反復盤旋。
釘得他心口一陣陣尖銳發疼。
從前,他對這些說法嗤之以鼻,只當是大哥命薄福淺與柳慕瑤毫無干系。
柳慕瑤守寡撞頭失憶時。
他一度以為,這是老天見他當年求而不得,特意送來的補償。
三日前,他還為此沾沾自喜。
覺得自己能魚與熊掌兼得,坐擁舊愛與新歡。
可如今。
滿心滿眼只剩下蝕骨的懊悔。
他后悔動了那貪念,后悔想要肩挑兩房。
更后悔,親手害死了那個救贖自己,默默愛了他整整五年的妻子。
此刻,他冷漠地盯著柳慕瑤眼眶赤紅。
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柔寵溺。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他厲聲質問,聲音沙啞顫抖。
他不相信,那日胸口的一刀就能輕易奪走妻子的性命。
這里面,一定還有隱情。
一定是柳慕瑤動了手腳。
柳慕瑤萬萬沒想到,男人的態度會驟然反轉。
她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慌亂搖頭否認。
“我什么都沒做。”
“阿昭你相信我……”
可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與心虛。
還是分毫不少地落入了顧昭眼中。
驀的。
顧昭低低苦笑出聲,笑聲里滿是悲涼與自嘲。
“難怪江渡當初反復告誡,我遲早會后悔。”
“我到底還是,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更緊地抱住懷中冰冷身軀,仿佛這樣就能留住最后一點溫度。
眼底溫柔盡數褪去的剎那,寒意席卷整個喜堂。
“將柳慕瑤拿下,徹查!”
他一字一頓,語氣冷硬。
柳慕瑤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眼底蓄滿淚水,整個人搖搖欲墜。
“阿昭,我沒有,你不要這樣對我……”
她擺出往日最管用的柔弱姿態。
弱柳扶風。
試圖再次博取他的心軟。
可這一次,男人曾經的偏愛與縱容在柳明月冰冷的身軀前,盡數化為烏有。
隨著柳慕瑤被侍衛強行帶下去。
喜堂里只剩下壓抑的死寂。
老夫人疲憊地**眉心,沉聲下令遣散所有賓客。
天色一點點暗下。
我飄浮在半空中,沒有再看顧昭一眼。
只漠然等著強制脫離,等著回到現代,延續自己必死的結局。
在那個世界,我無牽無掛,病痛纏身,早該歸于塵土。
可就在老夫人沉聲吩咐下人,將滿堂喜**綢換成素白綾緞時。
顧昭突然開口。
“我答應明月。要補給她一個婚禮的。”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當初他斷腿重傷性命垂危,我以沖喜之禮嫁入侯府。
兩人連一場像樣的儀式都沒有。
后來他傷愈帶我駐守邊關叱咤風云。
曾鄭重許諾:等天下太平,便許我一場盛大風光的婚禮。
可惜,他被舊日執念蒙蔽。
終究沒能遵守諾言。
如今人已逝去。
他卻要兌現遲來的承諾。
“你瘋了?明月這丫頭已經死了!”
老夫人又氣又急。
我飄浮在半空,也同樣不可置信。
看著他小心翼翼將我抱起一步步走向喜堂正中央要與一具冰冷的軀殼拜堂成親。
我眼底只剩下濃烈的諷刺。
腦海里卻突然再次響起熟悉的系統音。
任務完成,即將治愈宿主疾病。
請選擇離開還是留下。
三日之期,還剩下最后半刻鐘。
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在死后,才完成了這場持續五年的攻略任務。
目光掃過喜堂角落。
我看見了靜靜佇立的江渡。
他懷中。
兒子哭得滿眼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