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眼淚。
這個家里，到頭來只有一個丫頭肯跟著我。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劉**聲音。
"夫人，容蘭苑已經收拾出來了，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容蘭苑，是離裴景行主院最近的一處廂院。
他要我給方明月安排的住處。
我吸了口氣，站起來。
"走吧。"
去看看，我要把什么樣的地方讓給她。

容蘭苑什么都好。
窗明幾凈，陳設新換了一遍，連熏香用的都是方明月愛聞的蘭草。
我把一應物件對著單子過了一遍，該補的補，該添的添。
做完這些，我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滿院子精心布置的花燈。
我嫁進來五年，我的院子連一盞新燈籠都沒換過。
這時有人從門外走進來。
一個穿鵝黃衫裙的女子，二十出頭，身段纖細，步子輕得像踩在云上。
"蘇姐姐。"
她叫我姐姐。
方明月。
她朝我笑了一下，那種笑法非常得體。
溫溫柔柔的，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像一株不惹事的蘭草。
可她一進門，就徑直走到了主座的位子上，拿起桌上的茶盞掀了掀蓋。
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這茶不太對。景行不喝鐵觀音，他只喝碧螺春。蘇姐姐，你嫁了他五年了，連這個都不清楚嗎？"
她笑吟吟地說著，像是隨口一提。
可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巧巧地扎過來。
我嫁了五年。
她張嘴就說"景行"。
她比我先認識他，沒毛病。
可她站在我安排的屋子里，用我布的茶臺，挑我的不是。
"多謝方姑娘提醒。"
我笑了一下。
"嫁了五年，將軍喝什么茶確實還要跟方姑娘請教。不過方姑娘既然來了，以后這茶不用我備了，您親自來豈不更妥？"
方明月的笑頓了一下，但很快又彎了回去。
"蘇姐姐說笑了，我一個客居的人，哪里敢越俎代庖。"
她說自己是"客居"。
可她進來的時候，頭上插著一支碧玉簪。
那支簪子我認識。
是裴景行書房多寶閣上的老物件，他的母親留給他的信物。
方明月什么時候拿到手的，我不知道。
但她既然敢戴，她就不是什么"客居"。
我沒再多說。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裴令辰從后門竄出來，一頭扎進方明月懷里。
"明月姑姑！你終于來了！辰兒可想你了！"
方明月摟著他，低頭笑。
裴令辰在她懷里撒嬌的樣子，我從來沒有見過。
他在我面前，只有白眼和嫌棄。
我快步走了出去，沒再回頭。
當天晚上，青竹告訴我一件事。
"容蘭苑那邊已經開始叫方明月月姨娘了。劉媽說的，是將軍吩咐的。"
月姨娘。
還沒納妾呢，稱呼都定了。
我坐在燈下，把和離書又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展開。
右下角是我的手印，紅通通的。
今晚，就今晚了。

前院傳來腳步聲，是裴景行回來了。
青竹來報："將軍往容蘭苑去了，在那邊用了晚膳，剛出來。"
"幾時出來的？"
"兩刻鐘前。現在正朝書房走。"
兩刻鐘前。
他在容蘭苑吃了晚飯。
方明月才來了一天。
他就已經不在正廳用膳了。
我等了好大一會兒，估摸著他到了書房，這才拿上和離書出門。
書房的燈亮著。
我敲了門。
"進來。"
他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攤著一張軍報。
和白天不一樣的是，他腰間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香囊。
緞面上繡著蘭花。
跟那個茶葉**上的蘭花，同一個手筆。
那香囊散著一股幽幽的清香。
方明月的味道。
他看見是我，筆尖微微停了一下。
"這么晚了，什么事？"
我走到桌案前，把和離書平鋪在桌面上。
動作不快不慢。
"侯……將軍請過目。妾身有樣東西要交給您。"
他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紙。
起初沒當回事。
可等他目光落到那幾個字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猛地抬頭看我。
"你說什么？"
"和離書。"
我的聲音很平。
"當著您的面寫的，簽名手印齊全。請將軍過目后，送去宗祠銷名。"
他站起來了。
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尺，發出"吱嘎"一聲。
他繞過桌案，走到我面前。
比我高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