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刀

沈璃聽到父親墜樓的消息時，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面是超市打折時買的，一塊九一包，她囤了整整兩箱。出租屋是五環外一個老小區的隔斷間，八平米，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塑料衣柜之后，剩下的空間只夠轉身。窗戶外的空調外機嗡嗡地響著，像一只永遠在咳嗽的、垂死的老獸。

電話是母親打來的。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更像一個已經被生活折磨了太久、終于等到了結局的人。她說：“**走了。從公司樓頂跳的。你來一趟吧。”

沈璃握著手機，看著鍋里翻滾的面條，面條在水里散開，像一叢被風吹亂的水草。她沒有哭。她甚至沒有感覺到悲傷。她感到的是一種巨大的、鋪天蓋地的、像水泥一樣從頭頂澆下來的、幾乎讓她無法呼吸的東西——那不是悲傷，那是空白。一種沒有任何情緒的、純粹的、像宇宙大爆炸之前的那種空白。

沈家曾是京城頂流。這句話用“曾是”兩個字開頭，就已經說明了一切。二十年前，沈家的“德寶軒”是琉璃廠最大的古玩店，三進的院落，雕梁畫棟，門楣上掛著的匾額是清末一位大學士題的。沈璃的爺爺沈鶴亭是京城古玩界公認的泰斗，一雙眼睛能辨真偽，一雙手能斷年代，經他過手的瓷器字畫，沒有人敢說一個“假”字。沈璃的父親沈懷瑾繼承了家業，雖然沒有爺爺的眼力，但勝在會經營。他把德寶軒從一個老派的古玩店做成了一個涵蓋拍賣、鑒定、收藏、投資的綜合性文化集團，巔峰時期旗下擁有十幾家分公司，年營業額數十億。

沈璃就是在那個巔峰時期出生的。她住過帶花園的別墅，坐過帶司機的豪車，穿過從巴黎空運來的裙子。她上的是最好的私立學校，同學都是同齡人里最頂尖的那一撥。她有過一整面墻的芭比娃娃，每一個都是限量版，每一個都價值不菲。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她不知道什么叫“破產”，不知道什么叫“債務”，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崩塌”，它不會提前通知你，不會給你時間準備，它就像一個站在你身后的影子，在你最不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