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時候，一口把你吞掉。

崩塌是從沈璃十六歲那年開始的。先是德寶軒被曝出拍賣假畫的丑聞，緊接著銀行斷貸、債主上門、供應商堵在公司門口拉**。爺爺沈鶴亭在那一年冬天腦溢血去世，走之前拉著沈懷瑾的手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得只有沈懷瑾一個人聽到。沈璃站在病房門口，看到父親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一個被電流擊中的人。

她不知道爺爺說了什么。她問過母親，母親說不知道。她問過父親，父親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好好讀書，別管這些”。然后他就轉身走了，走進了那間越來越空的辦公室，走進了越來越多的債務和官司里，走進了那個沈璃永遠進不去的地方。

之后的八年，是一場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下坡路。房子賣了，車子賣了，公司關了，員工遣散了。沈懷瑾從一個意氣風發的企業家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里的、頭發白了大半的老人。沈璃的大學學費是靠助學貸款交的，生活費是靠自己在奶茶店打工掙的。她學會了在超市打折的時候囤貨，學會了在**上買九塊九包郵的T恤，學會了在同學聚餐的時候找借口不去。她把這些變化消化得很好，好到她自己都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但她爸在乎。沈懷瑾在乎了一輩子。他在乎沈家的名聲，在乎德寶軒的牌匾，在乎別人怎么看沈家。他扛了八年，把所有的債都扛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事都悶在心里。他不跟沈璃說，不跟妻子說，不跟任何人說。他一個人扛著，扛到最后，扛不動了。

沈璃趕到醫院的時候，母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發花白了大半，站在ICU門口的走廊上，手里攥著一袋從醫院自動販賣機買的餅干，餅干已經碎了，碎渣從塑料袋的破口處漏出來，落在她黑色的褲子上。

“媽。”沈璃喊了一聲。母親抬起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像是不認識她一樣。然后那目光里有什么東西碎裂了，母親伸出手，一把抓住沈璃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她說：“**留了一封信。給你的。”

信封是牛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