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頭發，發根白了一半。
“請問——周姐在嗎？”
她頭也沒抬。“說。”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叫宋向北，有人讓我來找您。”
周姐抬頭看我一眼。很快，從頭掃到腳，然后繼續低頭干活。
“你就是那個非要干維修的？”
“……是。”
“以前干過嗎？”
“沒有。”
“學過沒有？”
“也沒有。”
她放下扳手，站起來。個子不高，比我矮小半個頭，但站在那兒莫名讓人覺得不好惹。
“那你憑什么覺得自己能干？”
我把兩只手伸出來，手心朝上。“縫紉機踩了十一年，什么毛病聽聲音就知道。機器跟機器，總有些道理是通的。”
周姐看了一眼我的手。掌心有繭，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
“多大了？”
“三十五。”
“有孩子？”
“一個女兒，八歲。”
“男人呢？”
“跑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彎腰從工具箱里掏出一把螺絲刀遞給我。“擰一下那個。”她指了指桌上一塊拆下來的電路板。
我接過去，手抖了一下。螺絲口滑了邊。
周姐沒說話，又遞給我一塊。“再擰。”
這次我放輕手勁，螺絲穩穩落進去。周姐在旁邊點了根煙。
“你這樣的人我見過不少。三十多歲被廠里辭了，男人跑了，帶著孩子找活兒干。多數來找我，干兩天就走了。嫌臟，嫌累，嫌這活兒不是女人干的。”她彈了彈煙灰，“你自己說——這活兒是不是女人干的？”
我看了看這間屋子。工具架、零件盒、拆開的抽水泵、滿墻的鉗子和扳手。然后看了看周姐的手。那雙粗糙的手跟我的一樣。
“您在干，那就能干。”
周姐嘴角動了一下。很短，但那一下眼睛里的東西變了。
“行。明天早上七點來，先跟我干一星期。”
“明天？我——”
“怎么，不想來？”
“不是。”我攥著螺絲刀，“我想問——需不需要自己帶什么工具。”
她看了我一眼，彎腰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舊帆布工具包。邊角磨破了，皮帶上銅扣子锃亮。她往里放了電筆、絕緣膠帶、剝線鉗、扳手。
“先用這個。弄丟了不用賠，弄壞了算我的。”
我接過去。沉甸甸的，挎在肩上很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