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端回來。”
3
那天晚上，一禾在后院洗校服。
盆里的水很快變紅。
她蹲在小板凳上，拿肥皂一遍遍搓后背那塊布。
紅筆油暈開，字糊了，還是能看出形狀。
她越搓越用力。
指節都搓紅了。
我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走過去，把校服從她手里拿出來。
“別搓了。”
她低著頭。
“明天還要穿。”
“穿個屁。”
我把衣服扔進旁邊桶里。
“明早媽給你買新的。”
她急了。
“學校規定要統一校服。”
“那就買一模一樣的。”
“來不及。”
“來得及。”
我一邊說，一邊把她拉起來。
“這件**了。”
她看著桶里的衣服，眼睛又紅。
“可是他們會說我心虛。”
我蹲下，把她手上的肥皂沫沖掉。
“他們嘴長在臉上，又不長在咱家鍋里。”
“說就說。”
“明天媽讓他們說個夠。”
一禾被我這句逗得吸了下鼻子。
她去屋里寫作業。
我坐在店里，把當天的點單本翻出來。
我這店小，沒什么高檔玩意兒。
但我有個**慣。
誰賒賬，誰換零錢，誰幫老師帶飯，我都記一筆。
初三這幫孩子天天來，口味我都記得。
沈澤愛吃雞蛋灌餅，不放香菜，多刷醬。
一禾晚自習前常來幫我裝豆漿。
我翻到出事那天。
下午五點四十二。
我記了一筆：
“一禾，換零錢二十，拿胃藥錢。”
旁邊還夾著一張小票。
藥店的。
我想起來了。
那天我胃疼，讓一禾去隔壁藥店給我買藥。
她還說我：
“讓你早上別空腹喝冰豆漿。”
我拿手機拍下這一頁。
又怕手機不牢靠，干脆把整本點單本裝進袋子里。
剛收好，門口風鈴響了。
我以為是客人。
抬頭一看，是沈莉。
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時還捂了下鼻子。
“梅姐，還沒關門啊？”
我把點單本往抽屜里推。
“你不也沒睡？”
沈莉笑了一下。
她手里拎著兩個禮盒。
是她美容院發的面膜套裝。
“明天開會，我想著先來跟你聊聊。”
我沒請她坐。
她自己在小桌旁坐下了。
“梅姐，咱們都是當**。我知道你心疼孩子。”
“可你想想，事情鬧大了，趙一禾以后怎么在班里待？”
我看著她。
“你替我閨女想得挺多。”
她聽不出好賴，還點頭。
“我當然也不想毀了她。小姑娘嘛，青春期有點心思正常。只要她明天在會上認個錯，推薦名額的事，我可以幫忙跟吳老師說說，別寫進檔案。”
我笑了。
“你還能管檔案？”
沈莉臉色一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把禮盒推過來。
“給孩子補補皮膚狀態。最近壓力大，臉色肯定不好。”
我沒接。
她又往前推了一下。
盒子下面壓著一沓粉色便簽。
右下角有個小花標。
“莉顏美容。”
我眼皮跳了一下。
那便簽顏色，我下午見過。
吳老師辦公室里，沈莉手上捏的那一沓。
還有一禾書包里夾出來的匿名紙條。
我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張。
“你店里的？”
沈莉隨口說：
“是啊，老客戶都發。怎么了？”
我把便簽放下。
“挺好看。”
她笑了。
“你要喜歡，我回頭給你拿幾本。”
我也笑。
“別回頭了，就這沓吧。”
沈莉笑意淡了一點。
“梅姐，你什么意思？”
我把那沓便簽收進柜臺。
“明天用得上。”
她站起來。
“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話出來，店里一下靜了。
后廚的水龍頭還在滴。
一滴，一滴，砸在鐵盆里。
我抬頭看她。
“沈莉，話別說太滿。”
“你兒子干沒干過，你心里要是沒數，今晚就回去問。”
她拿起包，冷笑。
“行。明天會**可別哭。”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趙一禾這種事，越描越黑。你不懂。”
門簾一晃，她出去了。
我站在柜臺后面，慢慢把那沓便簽拿出來。
右下角的小花標，印得很清楚。
我進屋，從一禾書包夾層里拿出那張匿名紙條。
上面寫著：
“趙一禾晚自習前和男生在樓梯口摟摟抱抱。”
字是黑筆寫的。
紙是粉色。
右下角被人剪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