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太陽穴上重重打了一拳。
“你……說什么？”
“我說程旭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看著他尿褲子、換牙、被**追著滿院子打。他在我眼里跟弟弟一樣?！?br>“那條紅繩是我在廟里給他求的平安符，因為他要去**做無國界醫療援助，我怕他出事?！?br>“那天去機場接他，是因為他帶回了一整個團隊零傷亡的好消息。我說天氣好是因為高興，跟外面下不下雨有一毛錢關系？”
“你在商場上判斷人心從來沒看走過眼。怎么到了我這里，你就瞎？”
我最后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被我一把推在了身后的書架上。
幾本書被震落下來，砸在地毯上悶響了一串。
他靠在書架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那張總是冰冷到不近人情的臉上，所有的情緒一層層剝落——震驚，不信，惶恐，一點一點地，變成了巨大的、不敢相信的——
“你沒有……喜歡過他？”
他的聲音發著抖。
“一天都沒有?！蔽艺f。
“那你……”
他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我喜歡的那個人，是個蠢貨。”
我放開他的領帶，伸手貼上他的胸口。
隔著襯衫，下面是發了瘋一樣的心跳。
“一個吃了五年飛醋還不敢講的蠢貨?！?br>
他整個人都僵在那里。
好幾秒過去，他才像是終于把我那些話聽進去了。
然后他伸出兩只手臂，猛地把我拉進懷里。
力氣大到我的臉撞在他鎖骨上，被硌得生疼。
他抱著我，抱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塊浮木。
我的脖頸上滴下來一滴、兩滴，滾燙的。
他在哭。
陸晉城在哭。
那個被A城商界稱為“最冷面總裁”的男人，此刻把臉埋在我的肩窩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連呼吸都帶著碎片。
我沒有推開他。
我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
“哭什么。”
“三十歲的人了。”
他不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松開一點距離，低頭看著我，眼眶紅得厲害，鼻尖也是紅的。
“你……你不是在騙我？”
我氣得想笑。
“陸晉城，你到底多不自信？”
“你床頭柜里鎖著的那張照片，是誰的？”
他一下子不說話了，耳朵尖迅速泛紅。
“你不想說？那我替你說?！?br>“是我十八歲的時候在校園里被**的那張對不對？我穿著白色校服裙在圖書館門口，手里拿著一本書?！?br>“你從哪弄來的？”
他的耳朵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是你爺爺給我的?！?br>“他說你小時候最喜歡那張照片，一直放在自己書架上?！?br>“我……就問他要了。”
我盯著眼前這個人。
掌控幾百億資產的陸氏集團CEO，在商場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此刻因為承認偷藏了我一張照片，窘迫得連脖子都紅完了。
“三年來每天晚上，你都在看那張照片？”
他沒出聲，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是真的傻?！?br>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按低。
“照片有什么好看的?！?br>“活人就在你面前，你不會看？”
他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
我感覺到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一個溫熱的、微微顫抖的東西。
是他的唇。
這個吻笨拙到不行。他不會角度也不懂換氣，像是一個從來沒碰過任何人嘴唇的人。
事實上他就是。
結婚三年，他沒有碰過我。
也沒有碰過任何別的女人。
他把所有的渴望都鎖在那扇客房的門后面，反復看一張十八歲的照片，看了三年。
我揪著他的襯衫領子把他拉得更近，加深了這個吻。
他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兩只手臂收到極緊，把我整個人嵌進他的身體里。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劃出一道一道的銀白色。
那些掉落在地毯上的書，誰也沒有心思去撿。
這一夜，陸晉城沒有回他那間客房。
主臥的燈滅得很晚。
他在黑暗里用沙啞到失聲的聲調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念溪。
我的念溪。
原來冰面裂開之后，底下是燒到人站不住的滾燙。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鬧鐘吵醒的。
轉頭一看，枕頭旁邊那個位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