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擱在硯臺上，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
“好。很好。”
書房里安靜了很久。
“明日去戶部把外宅的賬冊全部調(diào)出來，每一筆支出都要比對實物，找出吃回扣的人?！?br>秦戈心中一凜：“是。”
蕭衍之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色已深，月光灑在庭院里，假山石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他望著月亮，忽然問了一個讓秦戈完全沒預(yù)料到的問題。
“瑯?gòu)珠w今日接待了多少位客人？”
“……好像，只接待了兩位新會員?！?br>見鬼。他怎么連這個都問。
蕭衍之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混在夜風(fēng)里，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三十二個了。”
秦戈愣了一瞬才反應(yīng)過來——
王爺一直在關(guān)注瑯?gòu)珠w的會員人數(shù)。他知道今天是三十二個。他知道昨天是三十個。他甚至記得開業(yè)那天發(fā)生了所有事情。
他一直在暗中注視著一切，卻從來不肯承認。
“除了姜姑娘，今日另一位新客是誰？”
秦戈猶豫了一下：“是太常寺卿鄭大人的夫人，簽了一年的會籍?！?br>蕭衍之“嗯”了一聲，沒有繼續(xù)問。
但秦戈注意到，王爺在聽到“鄭大人”三個字時，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太常寺卿鄭明遠——主和派的中間力量。
他的夫人，現(xiàn)在是沈蘊寧的會員了。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他隱約有一種預(yù)感。
他的王妃正在用一種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滲透進他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前朝格局。
而且她應(yīng)該沒費什么力氣。
她只是開了一家店。
然后整個京城的貴婦就排著隊往里送錢。
“備車?！?br>他看著天色，忽然開口。
“王爺要去哪？”
“瑯?gòu)珠w。”
“可是王爺，”秦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現(xiàn)在是亥時，而且王妃那邊已經(jīng)下了禁令——”
“所以才要去?！?br>蕭衍之從架子上取下大氅，披在身上，系帶的手指有些用力。
“禁令是白天的規(guī)矩?，F(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營業(yè)時間了?，?gòu)珠w關(guān)了門，但鋪子還在那里。本王不進門，就在外頭看看。”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微頓。
“去看看她那對‘有錢請進’的對聯(lián)，到底長什么樣。”
夜色中，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無聲駛出攝政王府。
車簾掀開一角。
蕭衍之望著窗外掠過的街燈，面沉如水。
他告訴自己只是去監(jiān)察，不是去見她。
她沒有重要到讓他親自去找。
但秦戈騎在馬上跟在車旁，總覺得今夜王爺?shù)某聊纫酝魏螘r候都更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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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王爺?shù)陌翟L
蕭衍之的馬車停在瑯?gòu)珠w門前時，整條東市大街已經(jīng)沉入了深夜的寂靜。
白天摩肩接踵的喧囂被夜色吞沒，只剩幾盞零星的燈籠在檐角搖晃，投下昏黃的光。瑯?gòu)珠w大門緊閉，門楣上那塊新?lián)Q的匾額被月光照得清冷——那幾個字是她親手題的，筆鋒瘦勁，沒有半點女子習(xí)字常見的柔媚。
“王爺，到了?！鼻馗昀兆●R，壓低聲音。
蕭衍之掀開車簾，沒有立刻下車。他隔著夜色打量這座三層樓閣，目光從匾額移到門兩側(cè)的對聯(lián)上。
往來無白丁。進門皆貴人。
橫批四個字——有錢請進。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皺眉。
“還真掛了。”
這八個字，比朝堂上那些文縐縐的牌匾加起來都直白。直白到粗俗，粗俗到讓人無話可說。偏偏每一個字都兌現(xiàn)了——這家鋪子的門檻確實高得離譜，年費一百兩，還要審核家世品級，比吏部選官還嚴(yán)。
而就是這樣一家鋪子，開業(yè)七天收了三千二百兩白銀。
比他一個攝政王的俸祿還多。
“王爺，屬下去敲門？”秦戈試探著問。
“不必?！笔捬苤铝笋R車，攏了攏大氅，“本王說了，只在外面看看?！?br>秦戈識趣地退到一旁。
蕭衍之站在瑯?gòu)珠w門口，面沉如水。他告訴自己只是來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