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十八歲的皇帝，剛剛失去一個弟弟，現在又想來救弟弟的母親。他不知道，他的母親在歷史上會讓他看到“人彘”，會嚇得他大病一場，會讓他年紀輕輕就郁郁而終。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什么都知道。

“臣妾不想。”

劉盈愣住了。

“臣妾在這里很好。舂米雖然累，但每日勞作，睡得安穩。臣妾不想離開。”

我說的是真心話。

離開永巷，我能去哪兒？去趙國？如意已經死了。去別的妃嬪那里？誰會收留一個被呂后恨之入骨的女人？去冷宮？那和在永巷有什么區別？

永巷是囚籠，也是庇護所。

只要我繼續做一個“無害的存在”，呂后就不會動我。

劉盈看了我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再來。

第六十天。

呂后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色深衣，頭發挽成一個簡單的髻，沒有戴任何首飾。她的身邊跟著那個面容平平的宮女，身后是四個太監，八個甲士。

她走進土坯房的時候，我正在舂米。我沒有停，直到那宮女咳了一聲，我才緩緩放下腳，跪下來。

“臣妾叩見太后。”

呂后沒看我，打量著這間土坯房。

“你住在這里，已經六十天了。”

“回太后，是六十天。”

“你的信，朕看過了。”

我沒說話。

“宿舂之米，”她慢慢念出這四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什么，“呂不韋的故事。你是想告訴朕，你認罪了？”

“臣妾有罪。”

“你有什么罪？”

“臣妾恃寵而驕，覬覦太子之位，辜負了太后的寬容。”

“寬容。”她重復了這兩個字，聲音忽然變得很冷，“你當年抱著陛下的腿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寬容’這兩個字？你讓陛下廢太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朕的寬容？”

“臣妾該死。”

“你是該死。”她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你兩個月沒死。你知道為什么嗎？”

我搖頭。

“因為朕想看看，你到底是真的認罪，還是在演戲。”

我一直跪著。

“如意死了。”呂后又說。

我低下頭。

“朕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