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土坯房的時候，我正坐在稻草堆上用手捶打著酸痛的腰。

“太后讓咱家來看看你。”

我跪下來。

“臣妾一切安好。”

“你……有沒有話要對太后說？”

這句話問得很輕，但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試探。

“有。”

我從稻草堆里摸出一封信，說是信，其實就是一塊撕下來的衣襟，上面用木炭寫了幾個字。

“宿舂之米，盡出臣妾。臣妾日舂一石五斗，不敢懈怠。惟愿太后保重身體，大漢千秋萬代。”

太監拿起那塊衣襟，看了兩遍，表情很微妙。

“就這些？”

“就這些。”

他走了。土坯房里重新陷入黑暗。

我靠在墻上，心跳得飛快。

我寫“宿舂之米”，是暗示呂后：我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里，我愿意認罪。

不敢懈怠，是說我在老老實實干苦力，沒有任何怨言。

至于保重身體、千秋萬代——那是拍馬屁，拍得恰到好處的馬屁。

我不知道這封信有沒有用。

但我必須賭。

呂后沒有回信。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舂米，喝粥，睡覺，沉默。我的手變得無比粗糙，像樹皮一樣，我的腳從疼痛變成了麻木，從麻木變成了沒有知覺。

我的身體像一臺機器，被時間推著，不知疲倦地運轉。

第三十天，劉如意死了。

我記得那一天，是因為看守我的太監忽然多了一倍，連永巷的門口都站上了甲士。沒有人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但我知道。

呂后終于動手了。

她先毒死了如意，再來處置我。

我還是會死嗎，真的會死嗎。

我蹲在土坯房的墻角，用破爛的被子捂住嘴，無聲地哭了一個時辰。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因為任何聲音都可能被解讀為“哀嚎怨恨不服”。

一個廢太子的母親，不該有哀嚎的**。

我哭完之后，用冷水洗了臉，繼續舂米，當做無事發生一樣。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多吃了一碗粥。

不是因為胃口好，是因為我知道，明天可能就沒有粥喝了。

歷史很快就要走到那個節點了嗎？

我要死了嗎？

不。我不想死。

我不是戚夫人，我不在乎這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