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選擇性清除了。外部世界的記憶被清除了，掩體內的記憶被保留了。”
“不對。”夏婉寧搖了搖頭，把那幾張便簽紙遞給他，“你自己看。”
便簽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
“今天又夢到那片海。海上有船。船很大，在方框里。不對，方框是標志，船是標志里的東西。我要記住這個。我不能忘記。”
“三號說他也夢到了。五號說她也是。我們都夢到了同樣的東西。但他說這不正常，夢應該是個人的，不應該所有人做同一個夢。”
“今天測試的時候我問了她一個問題：為什么我們不記得進來之前的事？她沒有回答我。她說這不是重點。那重點是什么？”
老陳把三張便簽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上困惑的表情越來越重。
“‘她’是誰？”
“這就是問題所在。”夏婉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這七個人的記憶不是被‘清除’了，而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他們不是忘記了外面的世界，而是他們壓根就沒有‘外面的世界’。他們的人生是從這個掩體里開始的。”
老陳看著她，像是看到一個精神病人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夏老師，你說他們的記憶是被植入的？”
“我說的不是記憶。”夏婉寧說，“我說的是意識。他們不是失憶的人——他們是從來就沒有‘過去’的意識體。他們以為自己簽過一份協議、拿過兩百萬報酬，但這些記憶是被人為植入的，就像你給一臺新電腦安裝操作系統一樣。”
老陳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走到生活區的另一頭，在編號七的床鋪上坐了下來，雙手交握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夏老師，”他最終抬起頭來，“我有件事沒告訴你。”
夏婉寧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那七個人里，有四個人在最近幾天里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反應。他們會突然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不是胡言亂語，而是非常清晰的、連貫的句子，但這些句子不屬于他們自己的語言風格。他們像是在被什么東西附身一樣，突然用另一種方式說話。”
“什么話？”
老陳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段錄音。他按下播放鍵，手機里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音色沙啞，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地咬在齒間：
“你們在找的那個人不存在。他不是一個人類。他是一段程序。一段從系統里逃逸的程序。你們以為他是偵探，他是來破案的。錯了。他是來回收實驗體的。而你們所有人——包括那個寫小說的——都是實驗體。”
錄音到這里就結束了。
夏婉寧感到自己的后背又一次被那股熟悉的寒意包裹了。不是因為這段話的內容有多可怕——而是因為這個聲音，她在夢里聽過無數次。
這是白洛尋的聲音。
不對——不是白洛尋。這個聲音和白洛尋的聲線幾乎一模一樣，但語調和節奏完全不同。白洛尋說話的方式是溫和的、克制的，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才吐出來。而這個聲音充滿了攻擊性，像一個被關了很久的野獸終于找到了可以說話的對象。
“這個人是誰？”夏婉寧問。
“編號四。”老陳說，“男性，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其他人叫他‘老四’。他是七個人里最早出現這種‘附身’反應的，也是反應最激烈的。他每次說完這些話之后就會陷入昏睡，醒來后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什么。我們帶他去醫院做了**檢查——腦電圖、核磁共振、血液分析——全部正常。”
“他在哪？我要見他。”
“他現在在我們安排的酒店里。但我得提醒你——他的狀態不太穩定。而且他不認識你。事實上，他不認識任何人。他對每一個進入他房間的人說的第一句話都是同一句：‘你是誰？我為什么在這里？’——然后他就會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他無法解釋的悲傷。”
夏婉寧站了起來。
“帶我去。”
車程四十分鐘。夏婉寧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城北的荒地向城西的街道一點點過渡。天色已經大亮了，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密集起來，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