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照人總隔著一層青霧。
三年前父親過世后，鏡子就被我蓋上紅布，再沒掀過。
可今晚紅布落在地上。
銅鏡里，有個女人背對著我。
女人穿著舊式紅嫁衣，發髻歪斜，肩頭濕透。
她慢慢轉身，臉白得發青，眼眶空著，兩道血水從眼洞流進嘴角。
我喉嚨發緊，退了一步，撞翻柜臺上的木匣。
鏡中女人抬手，指向我的腹部。
下一刻肋下傳來細密的疼。
疼意沿著皮肉往里鉆。
我彎腰撐住柜臺，額頭全是冷汗。
余光里信上的小字又滲出一行寫著，沈家取我一門七器，今日起日還一件。
屋外風把門板拍得輕響。
店里所有古董都在挪動。
紫檀椅往門口退，供桌上的香爐往鏡前滑，幾個小泥人轉過身，臉上細畫的嘴角全朝上彎。
鏡中女人貼近鏡面。
她張口，發出來的不止是一個女人的嗓音，還有許多人擠在一塊兒的低語。
“還。”
燈滅了。
黑暗里我聽見自己腹中響起水聲。
啪嗒。
有什么濕東西落在地板上。
2
天亮后店里恢復了原樣。
青瓷碗擺回博古架，紫檀椅停在柜臺邊，香爐里的灰平整得沒有壓痕。
只有地板上那團暗紅的印子還在。
我蹲下去看。
那印子在后堂門口，形狀彎曲，邊緣帶著碎肉紋。
我用帕子擦，擦不掉。
帕子反而被染透，散出一股腥腐味。
昨夜肋下疼了一夜。
晨光透進門縫時疼意才退。
我掀開衣服，看見右肋下多了一塊青紫印。
印子邊緣泛紅，五指細長，指尖對著心口。
門外有人敲門。
三長兩短。
這是舊行里來問邪貨的敲法。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個瘦老頭。
老頭背著灰布袋，腰上掛著一串銅鈴，鈴舌用紅布塞住。
他叫馬九爺，年輕時給出馬堂看過香，后來專替古董行辨陰貨。
馬九爺進門第一眼就看向后堂銅鏡。
他臉上的皺紋壓深了些。
“你把沈家的信拆了？”
我握著門閂的手收緊。
“你知道這封信？”
馬九爺沒有答，先從布袋里摸出三炷香，點燃后插在柜臺縫里。
香煙沒有往上走，沿著地面蔓延到那團暗紅印子旁，繞了三圈。
香頭發綠。
馬九爺吸了口冷氣，立刻用手掐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