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坐在房產交易大廳的塑料椅上，像六只待宰的羊。
老錢忙前忙后，一會兒跟窗口的小伙子遞煙，一會兒和另一個中介擠眉弄眼。他看起來很專業，每個流程都熟門熟路。但后來我才知道——他那種熟練，就像是賭場發牌手洗牌的那種熟練。
簽完字，王姐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對我說："林老師，我女兒的命，就在這37平米里了。"
我當時以為她只是激動。現在想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里還有光。
二
買房后的前三個月，一切正常。
我們六家人建了一個微信群，叫"團結就是力量"。Lily每天在群里分享學區房裝修攻略；小張會定時匯報學位**的"最新內部消息"；王姐偶爾發她女兒練鋼琴的視頻，小女孩彈得很好，她在視頻下面寫："加油，媽媽為你鋪的路不會白費的。"
我則在群里分享一些教育經濟學方面的研究文章，試圖用專業知識讓自己顯得有用。
老錢偶爾冒泡，每次出現都是好消息——"各位放心，我朋友在教育局說，今年的**跟去年一樣"、"我剛請XX領導吃了飯，他說學區的事兒穩了"。
那段日子，我們就像一群在賭場里贏了第一把的人，開始相信自己真的能贏到最后。
直到三月份。
三月十二號，一個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日子。
那天上午我沒有課，在家里陪小禾搭積木。手機突然炸了——群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像***掃射。
Lily發了一張截圖，是市教育局官方微信公眾號的文章。標題赫然寫著七個字:
"關于實行多校劃片的通知"
我盯著那七個字，足足看了三十秒，手指發涼。
通知說，從今年秋季開始，全市所有重點小學實行多校劃片，一套房產不再對應單一學校，而是對應一個片區內的三到五所學校。也就是說，你那420萬買的學區房，只能保證你孩子上片區內的學校——至于是最好的那所，還是最差的那所，電腦派位決定。
群里的消息已經炸了。
Lily連發了十幾條語音，每一條都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老公打聽過了，明明是明年才改！"
小張發了很長一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