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功------------------------------------------，余續晝盯著這個卷軸，在桌邊呆坐了很久，直到遠處一聲若有若無的響聲驚動了她。，那繩子有些褪色了，余續晝費了點力才解開它。，余續晝定了定神，從第一行字開始讀。“靈氣運轉，周天循環。”。連在一起，像她讀過的那些醫書——每個字都認識，但說的什么，一句也不懂。。，小腹深處有什么東西跳了一下。，在水面下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那一跳變得清晰起來。不是痛，不是*，是一種溫熱的、活的東西，蜷在她小腹深處，像一盞剛點上的燈。：“感應靈氣者，心如明鏡，氣如游絲。”。。它跳得又快又亂，像有人在里面擂鼓。，深呼吸，再閉上。，兩次，三次。
不知道過了多久，心跳終于慢了下來。那團溫熱還在，比剛才亮了一點點。
她試著讓它動。
它不動。
像一只賴著不走的小貓，蜷在小腹深處，任憑她怎么哄，就是不肯挪窩。
余續晝睜開眼，燭火已經燒短了一截。
窗外的天已微微泛白。
她把卷軸重新卷好，系上綁繩，揣進懷里。
床很軟，軟得她感覺自己要陷進去，被子上有股揮之不去的酒香。
她躺了很久，翻來覆去，最后側過身，看著晨光透過窗紙，打在桌子上。
方情說，沒她的允許，誰都進不來。
這間屋子，現在暫時屬于她了。
不是余家的閨房，也不是常溪的臥房。而是她自己的。
余續晝把卷軸抱緊了一些，閉上眼睛。
或許是酒香襲人，這一次，她很快睡著了。
她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不是敲門聲——是有人在敲窗戶。
余續晝猛地坐起來，卷軸從懷里滾落，她手忙腳亂地接住，轉頭看向窗戶。
窗戶紙上映著一個人影。
“還不醒？”方情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聽起來像剛睡醒，有些沙啞。
余續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昨晚和衣睡的，皺巴巴的，但還算整齊。她攏了攏頭發，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方情站在窗外。
她換了一身衣裳，還是白的，但領口敞開了一些，露出一截鎖骨。墨發隨意披散在肩上，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過來了。手里拎了個酒壺。
“師尊，早安。”余續晝道。
方情灌了口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昨晚和衣睡的？”
“……是。”
“床不舒服？”
“不是，很舒服。”
“那為什么？”
余續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總不能說“我不好意思在你的床上脫了衣服睡覺”吧。
方情看了她兩秒，沒再追問。她把酒壺換到左手，右手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從窗戶遞進來。
“喏，早飯。”
余續晝接過油紙包，打開，是兩個包子，還冒著熱氣。
“謝師尊。”
“叫我方情就好。”
“好……方情，謝謝你。”
一抬頭，方情又沒了蹤影，余續晝莫名地有些習慣了。
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吃完了早飯，來找我。”
余續晝捧著包子，站在窗前。
晨光從竹梢間漏下來，落在她雪白且有些皺巴的衣袂上，如碎金般璀璨。
她吃完包子，仔細洗了手和臉，然后把卷軸揣進懷里，出門。
竹舍外晨光很亮，露珠掛在竹葉上，草葉上，她的鞋面很快被打濕了。
余續晝才想起來她并不知道方情在哪，好在眼下只有一條小徑。沿著小徑走，路過一片竹林，又路過一片竹林，看見一扇虛掩的門。她推開門，院子里沒有人。
石桌上有只傾倒的酒壺，酒液從壺口滲出來，在桌面上匯了一小灘，已經干了，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
余續晝繞過石桌，看見臺階上有一件揉成一團的外衣。白色的，領口有銀色的繡紋。
她認識這件衣服，是方情昨晚穿的那件。
衣襟上有一**深色的痕跡。
余續晝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片痕跡，已經干了，發硬。她把手縮回來，指尖上有暗紅色的粉末。
她盯著那些粉末，晃了一下神。
“蹲在那兒做什么？”
余續晝抬起頭。方情不知什么時候站在屋門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頭發還是沒束，披在肩上，臉色不太好，發白，幾乎有些發灰，嘴唇也沒什么血色。她換了件干凈衣裳，領口還是敞著的。
余續晝站起來，她先是把那件揉成一團的外衣撿起來，疊好。疊得很慢，袖子折進去，衣擺對齊，領口翻好。疊成一個整整齊齊的方塊，放在臺階上。
她轉過身，看著方情。
“師尊……方情，我靈氣卡在喉嚨了。”
“我知道。”
“怎么才能過去？”
方情看著她，看了一瞬。“你昨晚試了多久？”
“試到天邊泛白。”
“通宵？”
“差不多。”
方情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開口道。
“去睡一覺。”
余續晝愣了一下。
“什么？”
“去睡覺。”方情說，“你現在腦子是一團漿糊，再練也沒用。”
“可是——”
“我是你的誰？”
余續晝張了張嘴，把“可是”咽了回去，喊了聲“師尊”。她站在院子里，方情靠在門框上，兩個人隔了幾步路。晨光從竹梢間漏下來，落在方情蒼白的臉上，余續晝又看見了她沒有血色的嘴唇，看見了她手背上還沒完全愈合的傷口。
她想問問她，問她你昨天晚上怎么了？你的衣服上為何有血？你吃早飯了嗎？
她咽了咽，把話咽進肚子里。
“師尊。”
“嗯。”
“你吃早飯了嗎？”
方情看了她一眼。“吃了。”
余續晝看著她的眼睛。方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余續晝妥協了，道：“那我回去了。”
方情沒有應她。
余續晝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像壓著、憋著、不想讓人聽見似的。余續晝覺得很熟悉，母親病重時，也這樣咳，生怕人心疼她。
余續晝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回頭，沒停下。
回到竹舍，她脫了外衣，躺到床上。被子上還是那股酒香。她閉著眼，喉嚨里還卡著那團溫熱。方情說讓她去睡覺，她想了想，覺得方情說得對。
她現在腦子里確實是一團漿糊。
但她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她翻了無數個身，把床單滾得發皺。
卷軸在枕頭邊，她伸手摸了摸。
竹筒涼絲絲的。
她閉上眼，喉嚨里那團溫熱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她只覺得累。
她沉沉睡去。
她醒過來時，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天還亮著。余續晝穿好衣服，又仔細地洗了臉，把頭發重新梳好，在桌邊坐下，展開卷軸。
她閉上眼，找到那團溫熱。它還在小腹，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她讓它走，它就乖乖地走，走到喉嚨，又卡住了。
和昨晚一模一樣。
余續晝睜開眼，看著卷軸上那行字。“氣從丹田起，過**，沿督脈上行——”
為什么要經過**？為什么要沿督脈？她不懂，她不知道靈氣為什么要這樣走，不那樣走。
但仿佛自暴自棄般，她忽然不想懂了。
她閉上眼，這一次，她沒有用意念引導，也沒有在心里默念卷軸上那些字。她只是感受那團溫熱，感受卡在喉嚨里的那種堵。
堵，像有話說不出來，就像是……想問“你吃了嗎”但知道答案會是“吃了”，即使她知道那是假的。想問她疼不疼，但知道她會說“不疼”，即使衣服上全是血。
余續晝感覺鼻子忽然發酸，
喉嚨里那團溫熱猛地一躥，像被什么東西推了一把，躥過喉嚨，躥上頭頂，在頭頂停了一瞬，然后從前面掉下來，一路滾回小腹。
一圈。
余續晝睜開眼，眼淚啪嗒掉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也許是因為卡了一宿的靈氣終于走完了一圈，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
她閉上眼，讓靈氣又走了一圈。這次沒有卡住。靈氣走得很快，很順，像走一條閉著眼都能走過的老路。
她睜開眼，擦了一把臉。
坐在那里，看著卷軸上的字。那些字還是那些字。
她覺得，喉嚨里那團溫熱不是她修煉的阻礙。
是她堵了很久的東西。
終于通了。
外頭忽然傳來動靜。余續晝往窗外看去。
方情站在窗外，手里不知提了些什么東西，嘴一張一合，像是要說什么。
余續晝等了一會兒，她也沒說出口。
余續晝忍不住笑了，但很快正色道：“師尊？”
方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喏，包子。”
好像她來找余續晝，就是為了這一句話。
余續晝看著方情站在窗口，手里提著的那袋包子，衣領還是敞著的，鎖骨下面隱約能看見一道已經結了痂的傷口。她沒有問那道傷口怎么來的。就像她沒有問昨天那件衣服上的血是誰的。
她接過包子。“謝謝你，方情。”
方情沒有走。她站在窗外，看著余續晝打開油紙包，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淡了。”余續晝說。
“嘖，口味還挺刁。”
余續晝看著她，兩個人隔著一扇窗戶，一個在屋里拿著個包子，一個在屋外站著，像兩具沉默的雕像。
窗外的鳥叫了一聲，又沉默了。
陽光把方情的影子投在窗戶紙上，很長，很薄，像一張紙。
余續晝吃完一個包子，抬起頭。
“方情。”
“怎么。”
“你吃了嗎？”
方情看著她，眼神捉摸不透，余續晝也毫不示弱地看著她。
“……吃了。”方情說。
余續晝點了點頭，她拿起第二個包子。方情還站在那里。
“怎么了，方情？”余續晝問。
方情張了張嘴。那一個瞬間，余續晝覺得她想說什么。但方情又把嘴閉上了，轉身離開了。
余續晝靠在窗框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還剩半個的包子。咬了一口。
其實淡點也不難吃。
她把半個包子吃完，洗了手，又坐回桌前。卷軸攤開著，靈氣在她體內安靜地轉圈。一圈，又一圈。
不急不慢，就像水在河道里流，像血在血**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