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的那天，天氣其實還不錯。
病房外面那棵老樹剛冒了新芽，陽光穿過縫隙照進來，被切的支離破碎。護士推著推車從我身邊走過去，空氣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人鼻子不舒服。
顧沉舟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胳膊肘撐著膝蓋，臉埋得很低，也不說話，就像一尊活靈活現的雕塑。
旁邊的小護士偷偷看了他好幾眼，大概是在認人，畢竟顧沉舟這張臉在新聞上經常出現，但就算有人認出他也沒有人敢上去搭話，因為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整個人像一顆定時**。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自己白布蓋住的身體。
白布下邊只露出一只右手，手指青白青白的，映的本來淡粉色的美甲越發的紅了，這美甲顏色還是自己精挑細選的，現在那點顏色還在，可整個人已經涼透了。
門被推開的時候，顧沉舟像裝了彈簧一樣站起來，他動作太快，手撞在了椅子扶手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出來的醫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然后移開視線，語氣很輕地說了一句：“顧先生，節哀。”
這兩個字一出，像是按下了什么開關。
顧沉舟整個人晃了一下，然后瘋了似的沖進去，他撞開了門邊的推車，上面的藥瓶嘩啦啦地掉了一地，護士喊了他一聲，他好像根本聽不見。
他撲到床邊，一把掀開白布，把我還殘留著一絲溫度的身體抱進懷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他身體里。
“溫晚。”他叫我，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粗糲得不成樣子，“溫晚，你醒醒。”
我沒有應他，當然，即使我有回應他大概也聽不見。
他把臉埋進我頭發里，肩膀開始抖，抖得越來越厲害，旁邊有人想上去拉他，被他一把揮開了。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從喉嚨里一點點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答應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溫晚，我說真的，我什么都給你，你醒過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砸在我手背上，一顆接一顆，我雖然感受不到，但他這時掉下的眼淚大概是滾燙的吧。
他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指節發白，好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