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那只枯瘦的手反握住了她的手，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瀕死的人。老人的嘴唇翕動，吐出了最后幾個字：
“去……把月亮摘給他……他說……他在等……”
說完這句話，老人的眼睛像斷電的燈泡一樣，光滅了。
瞳孔散開，目光渙散，嘴角的笑容垮塌成一條沒有表情的直線。
心電監護發出一聲長長的蜂鳴——直線。
時染整個人僵在原處，手還被老人握著，攥得像一副**。走廊那頭傳來了護士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七號床”，有人推著搶救車跑過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在耳膜上，像有人在敲一扇關死的門。
三
時染被護士推到了走廊。
搶救燈亮起，門關上。她靠著墻慢慢滑坐下去，膝蓋蜷起來，額頭抵住膝蓋。
她腦子里全是那個笑容。
她掏出手機，翻出母親失蹤前最后一張照片——那是鄰居拍的小區中秋晚會，母親站在桂花樹旁，穿一件灰色外套，短發別在耳后，笑著看鏡頭。
時染把這張照片看了十一年。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母親左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笑的時候右邊比左邊高一毫米的下唇，下巴上那個看不出來、只有她知道的淺窩。
她閉上眼睛，回想剛才陳***那個笑容。
弧度一模一樣的下唇。
一模一樣不對稱的嘴角。
一模一樣的光亮從瞳孔深處透出來的方式。
不可能。
一個八十三歲的肺癌晚期老人，和一張十一年前的照片，怎么可能笑出同一種表情？
除非那個表情不是“老人的表情”——而是借用了老人身體的另一個人的表情。
時染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站起來，想沖進病房去問陳***遺體——問一個死人“你是不是我媽”。她知道自己瘋了，但她控制不住。
她扶著墻站起來，膝蓋剛打直，胸口忽然像被一只手從里面攥住了。
不是疼。
是一種她從沒體驗過的感覺——像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突然斷開，又像有什么東西突然被拔出。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開始發涼。
從小到大，她聽過無數次“人死之前是什么感覺”的描述：冷，從四肢末端開始冷，像有一塊冰從手腳向心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