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說笑的顧晚棠，眼睛腫得像桃子，死死咬著嘴唇，盯著自己眼前的織機，梭子拿在手里，半天沒動一下。

周嬤嬤今天來得特別早，臉拉得老長，站在工坊中間，清了清嗓子。

“都聽好了！”她聲音尖利，“咱們織染局的規矩，歷來清楚！女工年過二十五，尚未婚配者，為免心思浮動，影響工事，一律不再留用！這是為了局里的風氣，也是為了你們好！”

她目光像冰碴子，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女工們，最后落在顧晚棠旁邊一個空著的機位上。

“顧氏春蘭，年已二十有六，屢次規勸，仍無婚配之意。昨日已按規矩，結清工錢，離局歸家！望爾等引以為戒，莫要自誤！”

顧晚棠的肩膀開始抖，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還沒織完的布上。

沈云織的心猛地一墜。顧春蘭，晚棠的長姐，還是沒躲過去。昨天被趕走了？結清工錢？那些微薄的銅板，夠干什么？她以后怎么辦？

周嬤嬤說完，又訓斥了幾句要大家安心做工，這才踩著步子走了。她一走，工坊里響起壓抑的、細碎的議論聲，更多的是沉默。每個女工臉上都蒙著一層灰，今天被趕走的是顧春蘭，明天呢？后天呢？會輪到誰？

顧晚棠突然站起來，織梭“啪”地掉在地上。她誰也沒看，沖出了工坊。

沈云織想追出去，被旁邊的女工拉了一下袖子，對她搖搖頭。這時候出去，太扎眼。

她只能坐著，手指捏著冰涼的絲線，那線好像勒進了她肉里。規矩？為了局里風氣？放*****！不過是為了省下那份工錢，不過是為了逼著她們趕緊嫁人，成為某個男人的附屬品，然后繼續被盤剝！

一整天，沈云織都心神不寧。下工后，她急急忙忙往顧晚棠家趕。

還沒到那條熟悉的巷子口，就聽見里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是顧晚棠的聲音。

沈云織跑進去，看見顧晚棠癱坐在自家門檻上，懷里抱著件半舊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圍圍了幾個鄰居，都在嘆氣。

“晚棠！”沈云織沖過去。

顧晚棠抬起頭，眼睛里的光全碎了，只剩下恨和絕望。“云織姐……我姐……我姐她沒了！”

沈云織腦子“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