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旋渦，仿佛要將我整個人吸進去。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林婉兒的臉色由白轉(zhuǎn)青，又由青轉(zhuǎn)白。
“你不是丫鬟。”
他用的是陳述句，語氣篤定。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奴婢就是……”
“你的手。”
他打斷我，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常年打掃的人，手上不會這么干凈。”
“你的脖頸?！?br>我的身體開始發(fā)抖。
“沒有丫鬟會有你這樣的儀態(tài)，即使跪著，脊梁也是直的。”
“還有你的眼睛?！?br>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我的心上。
“你在怕什么？”
我怕你。
我怕你再一次愛上我，又再一次殺了我。
這些話我只能在心里吶喊。
“奴婢……奴婢沒有?！?br>“呵。”
他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不再逼問我，而是轉(zhuǎn)向一旁嚇得不敢出聲的管家。
“王叔，她是誰？”
管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婉兒，面露難色。
“王爺，這位姑娘確實是……”
“從今天起?！?br>蕭玨再次打斷了別人的話。
他靠在床頭，明明虛弱不堪，氣勢卻依舊逼人。
“她就是本王的貼身侍女?！?br>“負(fù)責(zé)本王的一切起居?！?br>“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離開本王身邊半步。”
我的血，一瞬間涼透了。
02
蕭玨的命令，無人敢違抗。
林婉兒泫然欲泣地看著他，最終只能含恨退下。
管家也躬身稱是，帶著其余下人離開了房間。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我和他。
還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依舊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他似乎也累了，閉上眼睛假寐。
我終于有了喘息的機會，腦子里飛快地思考著對策。
貼身侍女。
日夜相對。
這比上一世的假夫妻，還要危險。
我必須想辦法離開。
哪怕是死。
也比重復(fù)上一世的結(jié)局要好。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砹四_步聲。
是王府的首席醫(yī)師，劉太醫(yī)。
“王爺，老臣來為您復(fù)診了。”
劉太醫(yī)恭敬地行禮。
蕭玨睜開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劉太醫(yī)上前，為他診脈，又查看了他的瞳孔和頭上的傷口。
我跪在不遠(yuǎn)處，豎起耳朵聽著。
“王爺?shù)膫麆菀褵o大礙，只是這淤血壓迫了腦部，才會導(dǎo)致失憶?！?br>“至于何時能恢復(fù)，就看王爺自己的造化了?！?br>劉太醫(yī)的話，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蕭玨對此似乎并不在意。
他只問了一句。
“本王為何會受傷？”
“王爺是去清剿城西黑風(fēng)寨的山匪，中了埋伏?！?br>管家在門外適時地回答。
“黑風(fēng)寨？”
蕭玨重復(fù)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厲色。
“知道了?！?br>他揮揮手，示意劉太醫(yī)和管家都退下。
很快，房間里又只剩下我們兩人。
他讓我起來，伺候他喝藥。
藥很苦。
我端著碗，手有些抖。
他看著我，忽然開口。
“你也覺得本王會恢復(fù)記憶？”
我手一顫，藥汁差點灑出來。
“奴婢……不知?！?br>“你在撒謊。”
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黑色的藥汁，襯得他的嘴唇越發(fā)蒼白。
“從本王醒來到現(xiàn)在，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br>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奴婢沒有?！?br>“你有?！?br>他將空碗遞給我，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我的手背。
冰涼的觸感，讓我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迅速縮回手。
他的眸色沉了沉。
“你到底是誰？”
他又回到了這個問題。
我垂下眼。
“奴婢只是俞慈。”
“很好?！?br>他不再追問，只是靠回床上。
“本王會查清楚的?！?br>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膽戰(zhàn)心驚。
蕭玨說到做到，真的把我綁在了他身邊。
吃飯，他在桌邊，我必須在旁邊布菜。
看書，他在案前，我必須在旁邊研墨。
連睡覺，他都在內(nèi)室，而我，就睡在外室的軟榻上。
只隔著一扇屏風(fēng)。
我夜夜不敢深睡，生怕他半夜闖進來。
然而，他除了用那雙探究的眼睛時時盯著我，并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好像在觀察一件有趣的物品。
而我，就是那件讓他捉摸不透的物品。
這天夜里，我照例和衣躺在軟榻上，不敢睡熟。
后半夜，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