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觀察力，不去干刑偵可惜了。”
“教數學也一樣。”我說，“都是在找規律。”
陳平把煙掐滅，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這種事，不是你我能管的。”
然后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他的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十幾遍。
“不是你我能管的。”
意思就是——他知道有問題。
他甚至可能知道背后是誰。
但他管不了。
我也管不了。
一個普通的高中數學老師，憑什么去質疑省招辦的公示名單？
一個無權無勢的基層教師，憑什么去跟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掰手腕？
我站在省招辦的臺階上，看著馬路對面的路燈亮起來。
然后我拿出手機，給我的學生蘇棠發了條消息：
“蘇棠，幫我查點東西。”
蘇棠是我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之一。前年畢業，考上了某985的計算機系。她參加過全國信息學奧賽，拿過銀牌。
她回得很快：“方老師，你要查什么？”
我打了一行字，猶豫了一下，又刪掉。
然后重新打了一行，發了過去。
等我回到市里，已經是深夜。
醫院ICU的探視時間早就過了，我只能站在住院部樓下，仰頭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李浩然就在里面。
他身上插滿了管子。
他本應該在大學校園里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現在卻躺在一間充滿消毒水味兒的病房里，靠機器維持呼吸。
我忽然想起他最后一次來找我的情景。那天是周五課后，他在走廊上攔住我，很興奮地說：“方老師，我材料報上去了！Z大數學系！等通知書下來，我請您吃飯！”
我說：“行，到時候老師請你吃。”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不行。必須我請。我爸說了，**祖祖輩輩沒出過大學生，我是第一個。”
我說：“好，那你得攢錢了。”
他笑得很開心。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笑。
第二天，公示名單出來。
第三天，他從實驗樓五樓跳了下去。
沒有遺書。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為什么跳。
我媽說我是個好人。
我媳婦說我是個好人。
我的學生們也說，方老師是個好人。
但這個好人，現在站在ICU樓下，腦子里想的全是犯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