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乖乖把蓋頭繡好，我之前承諾的貴妾之位，依然作數。”

我看了看滾到腳邊的白瓷藥盒。

撿了起來。

裴景塵臉上浮出一點滿意。

他以為我服軟了。

我打開盒蓋，挖出一大坨藥膏。

然后，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

一點一點，抹在了我那雙滿是泥垢的破布鞋上。

藥膏化開，跟鞋面上的爛泥攪成一團。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景塵的臉一寸寸沉下去。

“孟知意，你瘋了？”

他咬著后槽牙擠出這幾個字。

我拍了拍手上的殘膏，用旁邊的干草蹭了蹭指縫。

“這膏太潤了。

我的手糙，配不上。”

“倒是這雙鞋，常年在泥地里走，剛好需要潤一潤。”

我抬起頭看著他。

“世子若是心疼，大可以收回去。”

裴景塵死死盯著我那雙糊滿藥膏的破布鞋。

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不知好歹。”

他冷冷吐出四個字，轉身拂袖而去。

孟夫人指著我鼻子罵了幾句“孽障”，追出去賠罪。

三天后，我的高燒徹底退了。

管家把我從柴房放了出來，讓我搬回了偏院。

偏院很小，沒有伺候的丫鬟。

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木箱。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幾本書，幾樣零碎的小物件。

這就是六年來全部的家當。

我把衣服拿出來，一件件疊好，放進一個灰色的包袱里。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裴景塵推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敲門。

看到我在收拾行李，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在干什么？”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收拾東西。”

我頭也沒抬，繼續疊著手里的一件粗布衣裳。

裴景塵輕笑了一聲。

“怎么，終于想通了，準備搬去侯府做妾了？”

“我丑話說在前頭，就算你進門，也只能從偏門進。”

“玉珠是正妻，你以后要晨昏定省，規矩點，別惹她不痛快。”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自己這番安排很是滿意。

我沒搭腔。

手伸進箱底，摸出一個小木盒。

打開。

里面躺著一支木簪。

桃木料，雕工粗糙，好幾道刻歪的痕跡。

那是六年前，他在鄉下養傷時，拿小刀一點點削出來的。

那時候他把木簪插在我的發髻上，說等回了京城，要給我打一支全京城最華貴的金步搖。

我捏著那支木簪，沒動。

裴景塵看清了我手里的東西。

愣了一下。

但很快，那絲情緒就被傲慢所取代。

“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你還留著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去。

“侯府里隨便一個丫鬟戴的都比這個好。”

“你帶著這種破爛進門，是想丟我的臉嗎？”

說著，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

那支陪伴了我六年的木簪，被他硬生生地折成了兩截。

碎木屑扎破了他的手指，冒出一粒血珠。

他甩了甩手，把兩截斷木扔在地上。

“等玉珠過門后，我自然會賞你幾件像樣的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