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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起一束光,日落時還給太陽
遇見顧野是在高一的那個秋天。
我爸濫賭,在外面欠了不少錢。
升入高中的那一天,他突然說要帶著全家離開這里。
又在臨走時突然變了卦,把我留了下來。
我知道他的意思,用女還債。
還不了全部,至少也能在債主找到他的時候有個由頭拖延時間。
我沒有老實巴交的在屋里,而是在追債的人進門之前跳了窗,逃了出去。
我知道這個家我是再也回不來了。
寧縣是個沿海的小縣城,才剛入初秋,風吹的夜晚就已經有些刺骨的冷。
我穿著單薄的校服,背著書包。
躲在堆滿雜物的樓道里。
顧野發現了我。
他也是我爸債主雇來追債的混子之一。
顧野沒有聲張,悄悄把我帶回了家。
我原本也以為我完蛋了,要毀在這了。
可顧野只是笑著看我。
“我聽別人說你成績很好啊,能考上好大學嗎?考好大學能掙很多錢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從那之后,無家可歸的我就跟顧野住在了一起。
我睡房間的床,他睡客廳的沙發。
外人只知道顧野是出了名的小混混,說我跟他在一起早就被占夠了便宜。
可他們不知道。
顧野從來沒有碰過我,還把我照顧得非常好。
怎么能不心動呢?
他是我浮木般的人生里,唯一的救贖。
是我貧瘠歲月里,最盛大的溫柔。
六歲,我媽丟下我和弟弟跟別人走了。
十六歲,我爸為了躲債帶著弟弟離開,也不要我。
只有顧野撿起我,把我像家人一樣護著,為我的理想努力打拼。
我這三年才對家有了真真切切的實感。
而今天他的坦白才讓我知道,我對他來說不是家人。
是賭注,是累贅。
窗外暴雨如注,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刺耳的手機短信聲響起,我點開信息,是夏木發來的。
之之,我也查完分數了,回頭我們一起去學校填志愿呀!我可以和你一起報宜大了!
夏木是我的同桌,也是這里除了顧野外對我最好的朋友。
木木,對不起呀,我應該不去宜大了。
為什么?。磕悴皇且恢闭f要考上宜大和顧野一起離開這里嗎?
華大很早就聯系我了,想讓我去他們學校,還開出了十萬元的全額助學金。
華大??!那是比宜大好,肯定要去!就是華大有點太遠了,顧野跟你一起去嗎?
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視線盯著短信上最后一句話。
眼淚砸在屏幕上,碎成幾瓣。
我快速地將手機擦干,生怕它進水壞掉。
這手機除了打電話和發信息,再也沒有其他的功能。
是當初為了方便我聯系他,顧野賣掉自己二手手機換來的。
他一個,我一個。
他開玩笑地說。
“好手機都還沒用過,現在就越用越差?!?br>
是啊。
最開始我們的日子一直過得拮據。
勉強溫飽。
我一個高中生,沒有工作的能力和時間。
顧野也才大我五歲,他早早就輟了學,一個人混跡在這里。
沒文化,沒**,甚至還是個黑戶。
沒有***,正兒八經的工作根本不要他。
他賺錢都只能靠打一些散工,或幫別人討債**成。
但他沒有拖欠過我的學費,我的吃穿用品,也從來沒比別人差太多。
后來日子慢慢好了一些,他提議給我換,我卻不肯。
我要把它一直留著作為苦難日子的紀念。
我跟他說。
“我就想要這個,智能手機會影響我學習,等上了大學再換。”
我們的生活就像是在陰溝里種的柑橘樹,有苦也有甜。
而愛是照進陰溝的太陽。
曾經,我也以為他愛我。
我緩緩在手機上輸入信息,然后給夏木發去。
他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