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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加在一起，十五萬。
"振宇。"
我看向左手邊。
賀振宇盯著碗，不抬頭，手里的筷子翻來覆去撥著一塊豆腐，像在做一件極需要專注的事。
"這是你的意思？"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鄭惠蘭搶過話頭，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他的意思和我的意思一樣，一家人商量過了。你別為難他，他不好開口罷了。"
"念初，我話放這了。這事拖下去，對誰都不體面。"
"簽了字，好聚好散，大家以后還是親戚。"
她從包里掏出一支筆。黑色，沉手，金屬筆身上有品牌標志。擱在協議旁邊。
位置擺得講究，筆尖朝著我。
我看了看那支筆。
又看了看滿桌的人。
賀美華在喝茶，杯子擋住了大半張臉。
堂弟和堂弟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低下了頭。
對面的一個遠房叔叔——賀振宇管他叫三叔——往嘴里塞了一口菜，嚼得用力。
我在這個家三年，沒有一個人替我接過一句話。
三年前的婚禮上，鄭惠蘭拉著我的手跟賓客說"這閨女我一看就喜歡"。
三個月后，因為我沒按她的安排去某個親戚的店里買家具，她打了兩星期的冷臉。
過年回她老家，我下廚做了十個菜。她嘗了一口說"味道還行，就是鹽放多了"。
賀振宇在旁邊吃得頭都不抬。
每次我加班回來晚了，她的電話準時到——"你們年輕人得有個家的樣子"。
而她的兒子每天幾點回家，她從來不問。
我拿起了那支筆。
擰開筆帽。
筆尖碰到紙的那一刻，金屬和紙面的觸感透過手指傳上來。
鄭惠蘭的身體往前傾了一寸。
全桌人的呼吸淺了。
我在"甲方（女方）"的簽字欄上，寫下三個字。
顧念初。
筆畫清楚，收筆干脆。
擱下筆。
鄭惠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笑了。
先是抿著的那種笑，然后是繃不住了，嘴角往上走，皺紋里全是松快。
"你看，我就說念初是明白人。"
她轉向賀振宇，輕松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明天你倆去民政局把手續走了。拖太久不好看。"
賀振宇的肩膀終于松了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又立刻挪開，喉頭動了一下，不知道在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