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病房。
我媽靠在床頭，眼睛看著窗外。
“你不該來的。”
她的聲音很輕。
“為什么？”
“你大哥知道了會不高興。你二姐更不用說了。”
“他們高不高興，跟我有什么關系？”
“你從小就這樣。”她嘆了口氣，“犟。”
“媽，我給你換個醫院。”
“不用折騰了。醫生說再住幾天就能出院。”
“我不是讓你換醫院住院。我給你找最好的康復中心——”
“花那個錢干什么？”
她的眼眶紅了。
“我又不是什么金貴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扎進心里。
七十八歲的母親說自己不是金貴人。
因為她的大兒子一個月只肯花一千二百塊請一個陌生人看著她。
因為她的女兒住著別墅開著奔馳，兩個月一個電話都沒有。
因為她在病床上被人扇耳光的時候，連一個可以打電話訴苦的人都沒有。
“媽。”
我的聲音有點啞。
“你是最金貴的。”
她終于轉過頭看我。
然后她哭了。
無聲的。
眼淚順著那塊淤青滑下去。
我站在那里，拳頭攥得發白。
門被推開了。
沈大軍到了。
我大哥五十三歲，禿頂，啤酒肚，穿的是仿名牌的夾克。進門先掃了一眼病房里的情況，然后壓低聲音說：“老三，走廊說。”
我沒動。
“這兒說。”
“你——”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母親，咬了咬牙，“行，這兒說。”
他把門關上。
“你到底想搞什么？打個護工的事，你報什么警？咱們自家解決不行嗎？”
“自家解決？你怎么解決？”
“我把人辭了，重新找一個不就完了——”
“媽被打了七次。你的處理方式是換個護工？”
“那你想怎樣？”沈大軍的聲音也大起來，“告她？告上法庭？丟不丟人？”
“丟人？”
我看著他。
“媽被打了七次，你覺得丟人的是我報警？”
沈大軍的臉漲紅了。
“你少拿話堵我。這兩個月我里里外外跑前跑后，醫藥費墊了多少你知道嗎？你呢？你干什么去了？”
“我***。”
“對，你***。你***瀟灑，回來了充什么大孝子？”
“大哥。”
我的聲音很平。
“護理費一個月一千二，你請來的人。住院費醫保報了百分之八十，你自付部分一共四千七，我剛才看了賬單。”
“四千七塊錢，你拿出來當了一個大哥的良心。”
“你——”
“兩個月。一次都沒來看過。”
沈大軍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我問你，媽臉上的傷，你知道嗎？”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因為你沒來過。”
沈大軍避開我的眼神。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嗯嗯啊啊說了幾句就掛了。
“沈小紅知道了，她說明天從省城過來——”
“不用明天。讓她今天來。”
“今天？那得四個小時車程——”
“四個小時。媽在病床上躺了兩個月，六十天。四個小時，她嫌遠？”
沈大軍搓了搓手。
“老三，你這個態度不太好。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笑了一下。
這個笑讓沈大軍往后退了半步。
“你們把媽一個人扔在醫院兩個月，請了一個**的護工，現在跟我說一家人？”
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方志剛帶著一個年輕人進來。
年輕人穿西裝，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沈先生，我們查了一下監控記錄，確實……確實存在護**為不當的情況。但我們認為——”
他把文件遞過來。
“這是一份調解協議，醫院愿意承擔部分責任，減免沈老**剩余的住院費用，同時——”
我沒接。
“你是誰？”
“我是醫院法務部的小周。”
“你們法務部的意見是，打了人，減免點住院費，就算完了？”
小周看了一眼方志剛。
方志剛給了他一個眼色。
小周硬著頭皮說：“這也是為了雙方都好——”
“麻煩你回去告訴你們孫院長。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他本人到這間病房來，當面道歉。”
“這——”
“做不到的話，律師函明天到。”
我的聲音不大。
但整個病房里沒人說話。
小周看著我的灰夾克和舊運動鞋，猶豫了一下。
“沈先生，我能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