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眉："你怎么坐地上了？磕著了？"
我盯著她的臉。
四十三歲的姜慧，皮膚還算白凈，眼尾有幾道細紋，嘴唇因為常年在化工廠上班有點干裂。她身上是洗衣液的味道，混著炒雞蛋的油煙。
活著的味道。
我喉結滾了一下，張了兩次嘴，發出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媽。"
"怎么了？"她走過來摸我額頭，"不發燒啊，臉怎么這么白？緊張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上輩子她跳下去之前，瘦到手腕上的骨節全都凸出來。
"沒事。"我說，"我餓了。"
姜慧翻了個白眼，用鍋鏟敲了一下我的腦門："那還不快去刷牙！雞蛋要涼了，**已經在等了。"
她轉身往廚房走。
我坐在地板上，看著她的背影。
馬尾一甩一甩的。
圍裙帶子松了一邊，垂在腰側。
她活著。
我用手背使勁按住眼睛，牙齒咬著下唇的肉，一個字都沒出聲。
大概過了三十秒——也可能是一輩子那么長——我站了起來。
刷牙。洗臉。換校服。
鏡子里是一張十八歲的臉，下巴上還有顆青春痘。
我沖鏡子里那個少年咧了一下嘴。
不像笑。像某種動物亮出牙齒的表情。
餐桌上。
裴正昌坐在對面，悶頭扒飯，筷子夾了一塊雞蛋塞進嘴里，嚼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今天**別慌，發揮正常就行，北大清華咱不想，考個一本對得起**天天給你加雞蛋就行。"
我看著他。
裴正昌，我爸。四十五歲，青河市模具廠的老鉗工，手上全是繭子，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指甲——年輕時被沖床切的。
上輩子他在我"推人事件"爆發后的第三個月被廠里開除。理由是"嚴重影響企業形象"。他后來去開出租，查出了胃癌，沒錢治，死在2013年冬天。
臨死前他握著我的手，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硯子，你沒做錯。"
我筷子懸在碗上，半天沒落下去。
"吃飯！"姜慧一巴掌拍我后腦勺，"發什么呆？"
"哦。"我低頭扒飯。西紅柿炒雞蛋，油放得多了點。
咸的。
不對，是眼淚流進了嘴里。
我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吸了吸。姜慧沒注意，她在跟裴正昌念叨隔壁張嬸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