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淵行軍作戰時的殺伐氣，但跟眼前這位比起來，裴長淵只能算家養的老虎。這位是野生的，眼底有一種沉在骨子里的寒意，不兇，但讓你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一步。
“沈鳶？”他開口，聲音低而平，像冬天結了冰的河。
“是。陸止戈陸大人？”
“嗯。”陸止戈沒有寒暄，沒有對新下屬的歡迎，直接轉身掀開帳簾，“進來。北境三軍的賬目爛了三年，緝事司上個月才拿到協查權。你的前任從這里調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北境的賬，查不出真相，只會查出人命。’”
沈鳶跟著他走進帳內。帳中陳設極簡，一張桌案，兩把椅子，墻上掛著北境布防圖，角落里堆著半人高的賬冊。
“裴長淵貪了嗎？”
陸止戈轉過頭看她，眼神里有一絲意外，大概沒想到她第一個問題就這么直白。
“沒有。裴長淵本人不貪，但他管不住手下的人，也管不住給他運糧的沈家。缺口一年比一年大，不是被貪了就是被運到了別處。”他在椅子上坐下，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上一本翻開的賬冊，“你既然是他前妻，我給你一個選擇——不想碰侯府的賬，現在可以說。緝事司可以給你換一個轄區。”
“不用換。”沈鳶把包袱放下，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翻開賬冊第一頁，“我嫁進侯府兩年，管的就是這些賬。裴長淵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比如？”
“比如沈家每次給北境運糧，運單上寫的是一萬石，實際入倉最多七千。三千石憑空蒸發，裴長淵問過兩次，沈家給的答復都是‘路上耗損’。正常的糧草轉運損耗最多一成，三千石是三成——這個耗損率是**規定的三倍。”
陸止戈看著她，眼神里那層冷意沒有消散，但多了一絲審視重量的專注。他拿起賬冊，翻了幾頁又放下：“你有證據嗎？”
“有。但不是賬面上的證據。”沈鳶翻開自己帶來的那本小冊子，里面密密麻麻記了兩年內所有糧草出入的明細，“沈家運糧的路線是從江南到北境，走水路轉陸路一共十二個關卡。每一關都有批文和交接記錄。如果這三千石真的在路上‘耗損’了，那每個卡關的過路數都應該減少才對——但交接記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