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撞的？"
許知意微微別開眼。
"江皓然。"
這個名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微妙的顫抖。
不是恐懼。
是心疼。
江皓然。
我當然認識這個名字。
許知意的大學同學。她口中的"普通朋友"。
每次同學聚會回來，她嘴邊掛著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江皓然新開了家公司。"
"江皓然最近瘦了好多，創業太辛苦了。"
"江皓然……"
我一直裝作不在意。
現在這三個字和"撞死了我媽"連在一起，像一把生銹的鈍刀，一下一下鋸著我的神經。
"諒解書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許知意接著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匯報工作。
"他們家賠了一百萬。我去簽了字。"
"這樣他最多判個緩刑，不用坐牢。"
"錢已經打到我卡上了，回頭我——"
"你替我簽了諒解書？"
我打斷她。
聲音比我想象中平靜。
"你替我，簽了諒解書。"
"……我是你老婆，也是直系親屬——"
"我媽死了。你第一件事，不是告訴我。而是先去替撞死她的人簽了諒解書。"
許知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廚房突然安靜了一瞬。
只剩鍋里骨頭湯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低下頭，看著灶臺上的案板。
案板上還擺著沒來得及切的蔥段和姜片。
旁邊放著那把用了三年的菜刀。
木柄被磨得光滑，刀刃上還帶著剛才剁骨頭時留下的油光。
我伸手，握住了刀柄。
許知意的眼神變了。
"林深，你干什么——"
我抬起刀。
重重砍下。
案板上的筒骨被剁成兩截，骨髓飛濺，黏稠的紅色汁液濺了一灶臺。
再抬刀。
再砍。
玉米、山藥、骨頭，全被我剁得稀爛。
湯汁和碎末飛濺到地上。
案板上。
墻壁上。
滿地猩紅。
許知意尖叫一聲，往后退了兩步，撞到了冰箱上。
我沒有看她。
一刀接一刀，把案板上所有的東西全部砍碎。
直到案板上只剩下一道一道深深的刀痕。
直到我的手腕開始發酸。
直到那鍋骨頭湯被濺出來的碎末攪得渾濁不堪。
我停下來。
拿過灶臺邊的抹布，一點一點擦凈菜刀上的油漬和殘渣。
然后點了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