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平米
房子是水泥，但家，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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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媽在家庭群里連發了三遍房產證照片。
六本，紅彤彤的，像過年時貼在門上的對聯。照片有點糊，能看出是她用那部我三年前給買的老年機拍的。我還沒來得及放大細看，廚房傳來砰的一聲。
是我嫂子。
她在里邊和我哥語氣不善的小聲說話，但沒想到廚房門沒關好，她說的所有話都被我們聽到了。
“李志遠！**媽是什么意思？憑什么她比我們多十平米？這日子，不想過了是吧！”
我爸剛夾起來的一塊肉，掉在了桌上。
我媽端著湯碗的手，開始抖。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六本房產證，把每一張照片都放大，仔仔細細地看。我分到的那三套，有兩套是九十平的，一套是一百的。我哥那三套，全是九十平。
100減90，等于10。
多了十平米。
大概就是一個稍微小點的次臥，或者一個寬敞點的陽臺。
我盯著那個數字，心里頭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不是憤怒，憤怒還沒來得及涌上來。是一種奇怪的涼意，從腳底板開始往上爬，一寸一寸，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
原來在有些人眼里，親情是有精確的度量衡的。
原來十平米，就能讓一個人撕下所有的體面，露出底下那張牙舞爪的算計。
“媽，”我把手機放下，接過她手里的湯碗，穩穩當當地放在桌上，“湯灑了?！?br>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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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們這個家，曾經不是這樣的。
或者說，我以為不是這樣的。
我們住在城西那片出了名的老破小里，從我有記憶開始，就是那套六十平的房子。兩室一廳，我哥住一間，我和爸媽住一間。后來我大了，不方便，我爸就在陽臺上搭了張床，夏天熱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他就那么住了十幾年。
我媽在紡織廠上班，三班倒。我爸在建筑工地上做小工，曬得跟塊黑炭似的。兩個人供我們兄妹倆讀書，硬是沒欠過一分錢外債。
我哥結婚那年，我爸把攢了半輩子的錢拿出來，付了首付。
裝修錢不夠。
他又去借了八萬塊。
這事是我后來才知道的。
我結婚的時候，我爸給了我五萬塊的壓箱錢。有一次我哥喝多了酒，紅著眼睛跟我說：“妹，爸給你的那五萬，是他去工地上干了整整一年小工攢下來的。他都六十多了。
我都不知道。
他從來沒說過。
我只記得我把那五萬塊錢存進銀行的時候，我爸站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個勁兒地說：“我閨女有嫁妝了，到了婆家不矮人一頭?！?br>他這輩子，就怕我們矮人一頭。
所以拆遷結果出來后，是六套房子加上100萬的補償款，我爸高興得跟什么似的。晚上，他破天荒地開了一瓶好酒，喝了三杯就上臉，臉紅得像關公。
“那房子，”他拍著桌子，大著舌頭說，“是我和**打拼了大半輩子買的。現在拆了，不是斷了根，是換了新苗。我跟**商量過了，六套房子，你們兄妹一人三套。錢嘛，我們留一點養老，剩下的60萬，也平分。其中一套房子稍微大一點，那套房子以后我和**就在里邊養老了?！?br>“一人一半?！彼謴娬{了一遍，豎起兩根手指頭，“絕對公平?！?br>我嫂子當時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個勁兒地給我爸倒酒：“爸，您放心，以后我跟志遠一定好好孝敬您和媽?！?br>我哥也跟著點頭，眼眶有點紅。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吃著火鍋。鍋底是清湯的，我媽說天熱，吃辣的上火。熱氣氤氳著，把我爸我**臉映得紅撲撲的，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我以為那是好日子的開始。
我以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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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事情的轉折，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天家庭聚餐之后，一切照舊。我把爸媽接到我這邊住了幾天，帶他們去看了看分到的新房子。房子在城東新區的陽光城，十八樓，南北通透。我媽站在陽臺上往下看，一個勁兒地說：“太高了，太高了，眼暈?！?br>我爸背著手挺直腰桿，像個領導一樣在屋里踱了兩圈，最后站在主臥門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