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最后能到。”
“哪次不是我說你，你才知道歪了？”
“哪次不是你說我，我也沒有哪次不走到。”
棺材里輕哼了一聲，像笑，又像嘆氣。
沈硯注意到一件事——她們說話的腔調，和尋常人不太一樣。斷句的方式，尾音的拖法，像……像戲臺上的人。
紙貓從棺材縫邊上探過頭去，紙臉湊近那道青光：“你今天怎么有勁說話了？昨天你一天沒吭聲。”
“歇過來了。”
“騙人。”紙貓把那幾根枯枝往棺材底下推了推，“你每次說‘歇過來了’，就是又要好幾天不說話。”
棺材里沒接話。紙貓也不追問，蹲下來，把下巴擱在棺材沿上。兩只藍墨水畫的眼睛，盯著那道青光的縫隙，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小了：“你昨天是不是又出去了？”
“……”
“我看到你在那條路上了。那片樹葉子，昨天還沒有。”
“……”
“你別老出去。你出去了，棺材里就冷，我得趴在蓋子上睡一夜，肚子都冰硬了。”
棺材里的聲音終于又響起來，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你是紙貓，肚子本來就是硬的。”
“那也分硬和更硬。”紙貓認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平時是硬的，昨天是梆硬的。不一樣。”
沈硯蹲在樹后，腿已經麻了，但他不敢動。他聽這段對話，聽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像兩個在一起住了很久很久的人，說著只有她們自己才懂的廢話。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松針簌簌地落。紙貓站起來，把麻繩重新套在身上，用嘴叼住一端，使勁往后拽了拽。
“歇夠了沒？”它問。
棺材里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紙貓弓起背，四條腿一起用力——棺材動了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沉重地，重新被它馱了起來。
它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沈硯看見那道棺材縫里，伸出了那只手。不是完整的“伸出”，是那道青光凝成了一只手的形狀，五指分明，但邊緣是虛的，像隔著毛玻璃看。那只手懸在紙貓的背上，在它那道裂口的上方，停了一瞬。
紙貓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你別貼了。”紙貓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刻薄，是另一種東西，硬撐著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