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擺了兩大桌。程思正想往女人堆里扎，男友爸發(fā)話了：
“小程頭回來，坐這桌，見見長輩，不用跟女的擠了。”
這是他迄今為止說得最長的一句話。
程思不想坐——叔父指甲縫里黢黑，像是沒洗。
男友拽她坐下，牙縫里擠出字：“頭回來必須坐這兒，以后就沒這待遇了，得去那邊。”
她余光掃過男友：人沒變樣啊！圓臉高鼻梁，戴著她送的眼鏡，斯斯文文，襯衫扣到頂。
“我簡單講兩句！”男友爸迫不及待敲敲杯子，“第一個呢，全家團聚，歡迎小程！第二個呢，咱家幺兒要成家立業(yè)了！這些年，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再次刷新紀錄。
程思正式失去拒絕的權(quán)力與時機，被迫欣賞一場餐桌行為藝術(shù)。
叔父的筷子跟涼拌白菜絲較勁，菜葉雪花般飄落；
二哥的筷頭常有彩蛋——香菜末或辣椒碎；
而向來斯文的男友，此刻高談闊論，粉紅的舌頭像蜥蜴信子，飛快地**著嘴角油星。
程思幾乎沒動筷。
魚涼了，最肥美的魚腩早被瓜分殆盡。想必是極好吃的，否則他們怎會搶得如此坦然。
“我飽了，你們慢用。”聲音淹沒在喧囂里。
“誰敢跟咱們打？以為咱抽煙上交的軍費白捐了？是不是！”
程思首次知道學農(nóng)的男友還懂**。
“別走，快了。”
男友抽空低語。“快了”是多久？程思開始默背古詩。
“涼菜沒了，讓**添點。”男友爸吩咐。
滿桌無人動彈，紅塑料凳似乎有無窮魔力。幾道目光黏在程思身上，她起身：“叔叔，我去吧。”
逃離主桌，她長舒一口氣，甚至竊喜這群男人懶得動。
廚房洗碗池邊擠著好幾人，程思找到男友媽：“叔叔要添涼菜。”
男友媽端出一盤堆成小山的涼菜：“我送去。”
她踮起腳，只將頭湊近程思耳邊，身體紋絲不動，尤其那雙腿。“小屋給你留了菜。”
小屋供著菩薩，曾是男友的臥室。程思在這里吃到了溫熱的魚。
蒜瓣魚肉緊實鮮甜，加五花肉葷香足卻不油膩。羊肉更好，酥爛留香，吃起來豪邁，程思難得這樣吃肉。
但她的鼻腔深處，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串味兒了？她不怎么做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