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的消息在京城傳了整整三天。
謝家那批貢船裝的是南洋的香料和珠寶，價值八十萬兩白銀，是謝言澤拿侯府的名頭向戶部擔保的皇商貨運。
船沉了，貨沒了，戶部的賬還掛著。
八十萬兩。
謝家把所有能賣的鋪子賣了，能當的田產當了，窟窿還是填不上。
我聽說這些的時候，正坐在周府的主院里，面前擺著一碗沒什么味道的白粥。
周府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不是陰森，是空。
院子很大，下人很少。廊下的燈籠有一半沒掛，另一半掛著的也落了灰。墻角的苔蘚長得比花還旺。
管事嬤嬤領我進院子的時候，眼神始終落在我頭頂上方三寸的位置。
那種看法我熟悉。
謝家下人從前也這么看我。
不是看人，是看一個遲早要被抬出去的東西。
周衡當晚沒來主院。
第二天也沒來。
第三天夜里，他站在院門口，身上帶著公堂里的墨腥氣，說了一句話。
"夜里不要離開主院。"
語氣很平。
就像在交代犯人遵守牢規。
我說好。
他轉身走了。
我坐在床邊，借著燭光打量這間屋子。被褥是新的，枕頭也是新的，床腳卻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像是有人用**狠狠剜過。
我沒多想。
**天清晨，我起得很早。
院子中央有一棵枯樹。
鐵樹。
枝干灰敗，樹皮像干裂的傷疤，死了至少三年。
它礙在院子正中間，出門進門都要繞著走。
我不知道為什么沒人把它砍掉。
我端著洗臉剩下的半盆水，走到樹根旁邊，隨手潑了上去。
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嫌它擋路，又覺得扔掉半盆水可惜。
水滲進干裂的泥土里。
然后那棵死了三年的鐵樹，在所有下人的注視下，從枯枝的頂端開始，一朵一朵地綻出金**的花。
滿樹金花。
管事嬤嬤手里的托盤掉在地上，茶碗碎了四個。
院子里一下子涌進來十幾個下人，所有人都仰著頭看那棵樹，表情像是見了鬼。
周衡趕到的時候，官服外面的大氅都沒來得及披。
他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很久。
日光透過金色的花瓣灑下來，落在他臉上。他眉骨上那道疤被光一照，突然就不那么駭人了。
"你澆的？"
"嫌它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