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眼眶微紅，但沒有眼淚。

沈庭雙俯下身，用帕子擦去他臉上的一道血痕，動作輕柔得不像她。
棉帕摩挲過皮膚，帶著淡淡的皂角香，和滿屋的血腥氣混在一起，讓他生出一種強烈的錯位感。

“覺得惡心？”她問。

李燼沉默了片刻，老實點頭。

“覺得可怕？”

他又點頭。

沈庭雙收回帕子，將那塊沾了血的帕子扔進炭盆里，火苗舔上棉布，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她看著他，目光比炭盆里的火更熾烈。

“你記住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以后還會有更多。一將功成萬骨枯，你若想爬到那個位置上，就要做好腳下白骨成山的準備。”

李燼凝視著她被火光映亮的面容，胸口涌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主子不會嫌我臟？”他問。

沈庭雙微微一愣，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臟？”她伸手，毫不避諱地握住了他那雙還帶著血腥氣的手，握得很緊，“你是我親手鍛造的刀，刀上的血，是敵人的血。我嫌你什么？”

李燼的瞳孔微微震動。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愿意為她**。在這世上，唯一不把他當成廢物、不把他當成棋子、不把他當成喪家之犬的人，只有她。

她把他的恐懼稱量過了，把他的軟弱審視過了，然后告訴他：這些都沒關系，你還是我的人。
入冬后，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李燼在太學里連續三日與人比武，每次都將對手打得落花流水。太子**的皇子們恨得咬牙切齒，卻礙于沈庭雙的威勢不敢明著動手，便在暗地里使絆子——比武時故意拖延時間，讓他在寒風中穿著單薄的勁裝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天夜里，他發起了高燒。

沈庭雙趕到偏院的時候，李燼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他蜷縮在床榻上，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出血。
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說要去請大夫，被沈庭雙攔住了。

“去請。到了在外面候著，沒我的準許不準進來。”她站在床前，聲音冷得像屋檐下的冰凌。

丫鬟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大的顫聲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