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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桌上那摞錢，沉默了很久。
十萬。我把他當親兄弟擱在心里，他把那分量上秤一稱——一萬塊一斤，那個“兄弟”在他眼里一共值十斤。
“遠哥。”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心帶著一層薄汗留在我的工裝服上，“別嫌少。你出去打聽打聽，哪個司機一年能掙十萬的？我要是對不住你，能把這么多給你？”
我抬頭看著他。
他穿著一件Moncler的羽絨服，手腕上換了塊勞力士，手機是最新款的iPhone，桌面上放著他剛提的寶馬X5的鑰匙。而我身上這件工裝服還是去年在拼多多花九十九塊買的，袖口已經磨出了線頭。
“行。”我把錢揣進兜里，站起來，朝他笑了，“聽你的，兄弟。”
他愣了一下。可能是沒想到我這么痛快。然后他哈哈大笑，又捶了我一拳：“我就說遠哥最明白事理！明年咱繼續干，肯定比今年還——”
我沒聽他說完，轉身走出了面館。
冷風灌進來，臘月的西北風刮在臉上像細刀子喇皮膚。我站在面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玻璃門上貼的菜單，上面寫著“牛肉拉面，15元”。
周豪每次跟我吃飯，都去蘭州拉面。他說這里方便，上菜快。十五塊錢一碗的牛肉拉面，一年吃了不下五十碗。他開寶馬，我吃拉面。
這一年，我平均每天開車十一個小時。困了在駕駛室瞇一會兒，餓了在服務區啃面包，洗過的最貴的澡是高速服務區三十塊錢一次的熱水淋浴。有一次去成都的路上，在秦嶺隧道群那一段犯困，差點一頭扎進隧道壁上，是方向盤猛抖的那一下把我激醒的，后背瞬間出了一身冷汗。還有一次，在湖南段的收費站排隊，半夜兩點，熄了火等放行，我打開手機想給家里打個電話，翻了一圈通訊錄，把屏幕關了。
車上拉的貨一件比一件值錢，我連一個能報平安的人都沒有。
現在這些賬都清算了。
我揣著十萬塊錢，坐公交回了出租屋。那十萬塊錢在兜里硌得慌，硌得我腰側那塊骨頭隱隱作痛。
路上我在想一件事。這一年來，每次卸完貨，周豪都會讓我去休息，他自己去“談下一單”。他的“下一單”是從哪來的？他說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