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點點頭，啜了一口黃酒。
"刀傷那個，什么感覺？"
"疼。"林九說，"最后三秒，他看著自己的血從肚子里流出來，流了一地。他伸手去捂，捂不住。"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這種最耗。見血的前世，折壽折得狠。以后見了，能推就推。"
"怎么推？"
"說預約滿了。說身體不適。說……隨便什么。"老周把酒杯放下，那只瞎眼在布后面動了一下，像有什么東西在皮下游走，"林九，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這門手藝。你死了，就沒人傳了。"
林九沒接話。他看著院子里的石榴樹，樹老了，不結果，但每年春天還開花，紅得像血。
"師父，"他說，"你看了四十七年，后悔嗎？"
老周笑了，笑聲像砂紙磨木頭。
"后悔？"他說，"我后悔看得不夠多。如果多看十個，也許能救一個沒救成的人。如果多看一百個，也許能找到那個殺我前世的人。"
林九轉頭看他："你的前世？"
"也是刀傷。"老周摸了摸瞎眼，"最后三秒，我看見的是一把刀，從背后捅進來。沒看清臉。這輩子我找了很多年，沒找到。"
林九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
酒很烈，從喉嚨燒到胃里。他想起那些客人的臉，那些在他觸碰時露出痛苦或釋然的臉。他想起那個戰地記者紋完后，摸著彩虹說"這顏色好看，像活著"。
"師父，"他說，"如果我能幫人，折壽……也值得。"
老周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搖頭。
"年輕人。"他說，"等你的白發長到眉毛，你就不這么說了。"
那天的夕陽很紅，把養老院的白墻染成血色。林九走出來，站在巷口，點了一支煙。他已經戒煙六年了，但那天特別想抽。
煙剛點燃，手機響了。
是工作室的預約號。一個新客人，備注寫著："姜晚，女，26歲，心理學博士，要紋一只蝴蝶，遮蓋右臂疤痕。請安排最早的時間。"
林九看著那條消息，煙燒到了手指。他掐滅煙，把燙傷的手指**嘴里。
心理學博士。疤痕。蝴蝶。
他有種預感，某種不好的、熟悉的、像命運敲門一樣的預感。
他回復："下周三，上午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