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節(jié)分明，指尖有薄繭，是常年握劍的手。但比記憶中的手要小一號，皮膚也更細嫩，像是十四歲時的模樣。
她不動聲色地探查了一下自己的修為。
煉氣六層。
郁嵐清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又仔仔細細地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靈力、經(jīng)脈、丹田、骨骼，全部回到了十四歲的狀態(tài)。不是奪舍，不是幻覺，是確確實實、真真切切地回到了過去。
耳邊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郁嵐清，還不快上去拜師？”
郁嵐清順著聲音看過去，是負責新弟子登記的周管事，正不耐煩地朝她揮手。再往前看，長階盡頭的大殿前，一個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負手而立，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正朝她看過來。
林淵。
郁嵐清的指尖微微發(fā)涼。那張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連他笑起來時左眼下那道淺淺的紋路都記得。她曾無數(shù)次仰望這張臉，期待從這張臉上得到一個贊許的眼神、一個肯定的點頭。而最后，也是這張臉的主人，親手將劍送進了她的心臟。
“愣著干什么？”周管事又催了一遍，“掌門親傳，那可是多少弟子求都求不來的福分。林淵真人破例收你為徒，這是天大的造化，你還不快上去行拜師禮？”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她就是掌門親口說要收的那個弟子？”
“聽說是百年難遇的資質(zhì)，掌門親自點的名。”
“長得也怪好看的，嘖嘖嘖……”
大殿前，林淵微微笑著，朝她伸出手。
他的聲音溫和得如同三月的春風：“嵐清，來。”
來。上一世他就是這么說的，一個字都沒變。郁嵐清走上長階，跪在他面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接過他遞來的首席弟子玉牌，從此成了他的大徒弟。她用了整整二十年去追逐那個人的認可，到最后連命都丟了，換來一句“你出手太重了”。
郁嵐清慢慢站起身來。
周圍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來又退去，所有人都在等這個幸運的弟子走上前去，完成這場被所有人艷羨的拜師禮。
郁嵐清卻忽然笑了。很輕很淡的一個笑，像是冬日里落在窗欞上的第一片雪，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就化了。
她彎腰，撿起腳邊的首席弟子玉牌。
玉質(zhì)溫潤，觸手生溫，牌面上刻著她的名字——這是剛才周管事塞給她的，說拜師時要用。郁嵐清把這枚玉牌握在手心里，抬眼看了看林淵。他還在笑，笑容溫潤得體，像一個完美的師尊該有的樣子。
然后她當著滿山弟子的面，當著諸位長老的面，當著玄天宗掌門的面，將那枚玉牌捏碎了。
玉牌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于斷了。碎片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在石板地上蹦了兩下，滾出一小段距離。
滿山嘩然。
林淵的笑容凍在了臉上。周管事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坐在大殿里的掌門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往后一仰，發(fā)出刺耳的“吱呀”一聲。廣場上幾百號弟子齊刷刷地看過來，那些竊竊私語瞬間炸成了喧囂的聲浪。
“她瘋了吧！”
“首席弟子的玉牌，她居然捏碎了？！”
“那可是掌門親傳啊……”
郁嵐清站在那一片嘩然的正中央，神色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她將手心最后一點玉屑拍掉，彎腰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從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淵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走**階，在離郁嵐清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語氣里還維持著師尊的體面：“嵐清，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郁嵐清抬起頭，直視著林淵的眼睛。
上一世，她從來不敢這樣直視師尊。她總是微微低著頭，用一種仰望的姿態(tài)和他說話，好像稍微平視一些都是不敬。可此刻她才發(fā)現(xiàn)，林淵其實和她差不多高，目光平視過去，正好能看見他眼睛里那一點毫不掩飾的意外和不悅。
“弟子很清楚。”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弟子不愿拜入掌門一脈。”
這下連掌門都坐不住了。
玄天宗掌門清虛真人從大殿里走出來，花白的胡須微微發(fā)顫，一雙**內(nèi)斂的眼睛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