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的工具臺上，圖紙落臺面時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厚重的、“砰”的聲響，像一個大質(zhì)量的物體完成了一次自由落體運動。

“裴工，轉(zhuǎn)接梁的工藝方案，技術部那邊有幾個地方定不下來，領導讓我來跟你商量。”

裴征按下了操作面板上的進給保持按鈕，機床的運轉(zhuǎn)聲從高亢變成了低沉，從尖銳變成了渾厚，像一支交響樂到了樂章之間的休止符，所有的樂器都停了下來，只留下定音鼓在低沉地、持續(xù)地、讓人心里發(fā)顫地敲著**的節(jié)奏。

他轉(zhuǎn)過身來，看著聞雩，也看著那一摞半人高的、標題欄里“工藝”欄還是空白的圖紙。聞雩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圖紙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后移到了她的臉上。在那之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圖紙上。兩秒的間隔，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長到足以讓一個敏感的人察覺到某種微妙的、像主軸轉(zhuǎn)速在某個特定頻率下產(chǎn)生的輕微共振一樣的異常。

“你一個人搬過來的？”裴征問。

聞雩點了點頭。她不明白他為什么問這個。圖紙不重，她搬得動，沒必要兩個人。技術部到車間的距離不遠，她走過很多次，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她有手有腳，四肢健全，身體健康，完全具備獨立完成此項任務的身心條件。

裴征翻了翻最上面的幾張圖紙，看了幾眼關鍵的尺寸和公差，然后合上圖紙，抬眼看著聞雩。

“你等我一下，”裴征說，“我把這一段干完，大概半小時。然后我們看圖紙。你去那邊坐。”

他朝車間角落里的休息區(qū)揚了揚下巴，那里有一張折疊桌，兩把折疊椅，桌上放著裴征的保溫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數(shù)控編程書。

聞雩猶豫了一下——坐在這里等半小時，回技術部再過來，來回的時間也差不多。她選擇坐下來等。她走到休息區(qū)，拉開折疊椅坐下，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開始處理今天的郵件。她的杯子在技術部，她忘了帶下來，裴征的保溫杯孤零零地立在桌上，杯身是不銹鋼的，銀白色，表面有一些細微的劃痕，像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刀，刃口還鋒利，刀身上已經(jīng)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無法去除的、細密如蛛網(wǎng)